“你让我怎么向中央交代!”
沙瑞金的咆哮声在省委大院里回荡,震得周围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侯亮平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像个哑巴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刚才在楼上踹门时那种天下舍我其谁的霸气,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慌。
他引以为傲的口才,在这一刻彻底哑火了。
说自己没逼?
高育良留的那张“强权逼迫,死谏”的字条,现在还明晃晃地压在办公桌上。
说合法合规?
省委副书记被逼得当众跳楼,你把天王老子的批文拿出来也没用!
侯亮平像个被人扒光了丢在大街上的滑稽小丑。
他委屈得想哭,眼圈通红,却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
他转过头,用求助的眼神扫视着周围那些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同僚。
但所有人都像躲避瘟神一样避开他的视线。
这口锅太大了,大到能把整个汉东官场给砸沉,谁敢接?
侯亮平咽了口唾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沙书记,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沙瑞金猛地转过身,根本不想听他多说一个字。
“去跟中央解释吧!”
沙瑞金一甩袖子,带着一群常委,面色铁青地大步朝会议室走去。
留下侯亮平一个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恶鬼。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省委大院里的秘密,连一秒钟都捂不住。
短短一个小时。
高育良跳楼的事,就犹如一颗核弹,在汉东省乃至全国炸开了锅。
汉东省各大机关单位的公务员微信群,提示音像爆豆一样响个不停。
“**!大新闻!高书记跳楼了!”
“我有个哥们在省委大院值班,亲眼看着救护车把人拉走的!”
“据说是因为反贪局长带队上门抓人,直接给逼跳的!”
“真的假的?高书记平时多稳当一个人啊,这得受了多大委屈?”
“听说留了**,控诉特权阶级迫害呢!”
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根本看不过来。
各种猜测和阴谋论,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有人说这是政治清洗,沙家帮在排除异己。
有人说这是打击报复,高育良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甚至有人把多年前的大风厂股权案翻了出来。
说高育良是替人背了黑锅,走投无路才以死明志。
网上的风向,更是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几个平时就不嫌事大的外网论坛,直接把这件事顶上了热搜第一。
标题一个比一个悚人听闻。
《汉东地震!反贪局长带队逼死省委副书记!》
《特权横行?汉东政法王血溅省委大院!》
《揭秘汉东官场:谁在掩盖真相?》
底下的评论更是炸了锅,群情激愤。
“这侯亮平是个什么东西?拿着鸡毛当令箭,草菅人命!”
“这叫反腐?这叫明朝锦衣卫办事吧!”
“堂堂省委副书记都被逼成这样,老百姓还有活路吗?”
“严查沙瑞金!严查侯亮平!”
网民的怒火,就像被浇了汽油的干柴,越烧越旺。
这股火,不仅烧在汉东,更是一路烧到了京城。
中枢震动。
汉东省委一号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像催命符一样疯狂地响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拿起了听筒。
“首长……”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劈头盖脸的痛骂。
“沙瑞金!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中枢派你去汉东是稳定大局的,不是去搞恐怖袭击的!”
“省委副书记在办公楼里跳楼自杀,你们汉东省委的脸都不要了吗!”
沙瑞金拿着电话的手都在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试图辩解。
“首长,这事有蹊跷,侯亮平他……”
“闭嘴!”
首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我不想听你推卸责任!”
“现在国内外的媒体都在盯着汉东,影响极其恶劣!”
“我命令你,立刻稳住局面!要是再出什么乱子,你这个省委书记也就别干了!”
“啪!”
电话被重重地挂断。
嘟嘟的盲音像刀子一样割在沙瑞金的神经上。
他颓然地放下听筒,整个人瘫倒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人架在火上烤,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着满头大汗的沙瑞金。
“沙书记,情况……很不妙啊。”
田国富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网上的舆论已经失控了,都在针对咱们省委。”
沙瑞金猛地坐直身子,双眼通红地盯着田国富。
“国富同志,你说,这到底是不是高育良的苦肉计?”
田国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沙书记,现在是不是苦肉计已经不重要了。”
他指了指窗外。
“关键是,这口锅,咱们背不起,也绝对不能背。”
沙瑞金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
他当然知道这锅背不起。
中枢的怒火,网民的声讨,汉大帮的反扑。
这三座大山压下来,足够把他碾成齑粉。
必须有人出来顶缸!
沙瑞金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独狼。
他转头看向田国富,咬牙切齿地下达了命令。
“立刻把侯亮平给我控制起来!”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停职审查!收缴配枪和一切通讯工具!”
“把他关到省纪委招待所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探视!”
田国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沙书记,侯局长毕竟是最高检派下来的人,咱们直接扣人,怕是不合规矩吧?”
“规矩?”
沙瑞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
“他逼死省领导的时候讲规矩了吗!”
“出了事我负责!现在立刻去办!”
田国富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沙瑞金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沙瑞金的声音仿佛从地狱里飘出来一样。
“派两个最可靠的人看着他,别让他跟外界有任何接触。”
“明白。”
田国富推门而出。
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汉东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走廊里,田国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去把侯亮平带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记住,动作大点,让全院的人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