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配图,章末自取)
从渡口回庄的路上,晨风正好。
王语嫣走在慕容复身侧,起初还带着点拘谨,可走着走着,眼里的光就慢慢亮起来了。
阿朱最会活络气氛,提着裙角跟在后头,笑吟吟的问了一句:“王姑娘今日来的早,可用过早饭了没有?”
王语嫣轻声道:“来前用过一些。”
阿碧也接了一句:“那还好,不然湖上风一吹,容易饿。”
慕容复偏头看了王语嫣一眼:“你这几日都在曼陀山庄闷着?”
王语嫣点了点头。
“母亲近来脾气不大好,我大多在房里整理书卷。”
慕容复听完,随口笑道:“那正好,今日出来散散。”
王语嫣微微一怔。
她原本以为,今日还是和往常一样,进庄,论武,讲招,待上半日便回去。
可表哥这句话,听着却不像单纯叫她来拆解武学。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期待,顿时又往上浮了一层。
等进了参合庄,几人一路穿过回廊,水光树影从两侧滑过去,王语嫣望着熟悉的景致,心情也一点点松下来。
从前她小时候常来。
后来长大了,来还是常来,可大多时候,庄子虽熟,人却远了。
如今再走这条路,竟像是把从前落下的几分亲近,又慢慢补了回来。
刚到前厅,王语嫣便轻声开口:“表哥,今日可要演武?”
这句话一出,阿朱和阿碧都下意识看了慕容复一眼。
以前王姑娘每次来,几乎都会陪公子拆解招式。
这早就是惯例。
慕容复脚步却顿了一下。
演武?
他倒不是不会。
问题是,他现在有更先进的东西。
慕容复心神微微一沉,往识海里扫了一眼。
那只淡金色的小龙虾还在勤勤恳恳的忙活。
一道信息很快浮了上来。
宿主:慕容复。
实力:一流中期。
内力:二十年。
核心内功:斗转星移,顶尖功法:大成(17/100)。
参合指,一流武技:精通(31/100)。
慕容剑法,一流武技:精通(7/100)。
慕容复看完,心情很不错。
这才一日,就精进不少。
果然,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光正明,湖风清暖,远处水面亮的像一片碎银。
这么好的天气,拿来在演武场上出汗,总觉得有点对不起老天爷。
慕容复于是摇了摇头:“今日不演了。”
王语嫣眨了眨眼,明显有些意外。
慕容复负着手,语气悠哉的很:“天公作美,最适合游玩,我带你们游太湖去。”
话音一落,王语嫣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止她,连阿碧都轻轻睁大了眼。
阿朱反应最快,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睛就亮了:“真的?”
慕容复看了她一眼:“我像说笑么?”
阿朱当场笑开了:“那奴婢这就去安排。”
她说完转身就跑,裙摆一晃,整个人像一尾灵巧的红鱼,转眼便没了影。
王语嫣还站在原地,像是有些不敢信。
她和阿朱阿碧自幼相识,确实算得上一起长大。
只是近些年,大家虽还见面,却少有这样单纯出来游玩的时光了。
她心口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有些高兴,不敢太露。
有些欢喜,又压不住。
慕容复见她这副模样,失笑道:“怎么,不想去?”
王语嫣连忙摇头:“没有。”
她说完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我只是没想到,表哥今日会有这样的兴致。”
慕容复看着湖上天光,懒洋洋的笑了笑。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王语嫣听着这话,眼神又柔了一点。
很快,阿朱便把事安排妥当。
船是庄里惯用的游船,比寻常渔舟大出不少,船身漆得乌亮,舱内外都铺着干净软垫,船尾立着船夫,后头还跟了两只护卫快船。
船上备了果脯、小酥、糖藕、梅子糕、卤鸭掌、煮花生,还有一壶刚温好的清茶。
几名侍女安静立在旁边,侍卫则散在前后,不近不远的护着。
王语嫣站在船边,望着这一切,唇角都轻轻弯了起来。
太湖水面开阔,风从湖心吹来,把人心都吹的透亮。
等四人上了船,游船便慢慢离岸了。
刚离渡口时,王语嫣还坐的端正。
可阿朱一会儿叫她尝梅子糕,一会儿又拈颗青梅往阿碧嘴边送,没多久,气氛就彻底松了。
慕容复靠在舱边,手里端着茶盏,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舒服。
这才叫过日子。
船在湖上,人坐船里,姑娘在旁边。
风一吹,整个人都像活过来了。
阿朱趴在船窗边往外看,忽然道:“公子,你瞧那边。”
慕容复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不远处有几只渔船正并排撒网。
渔夫们原本正忙活着,一看见这边的游船,立刻就有人站起身来,远远抱拳。
“见过慕容公子!”
“公子今日好兴致啊!”
还有人咧着嘴笑:“咱们这太湖的风水,就是养人,公子今日一出来,连湖面都亮堂了。”
这话恭维的很明显。
可架不住人家说的自然。
慕容复抬了抬手,算是回礼。
等船再往前些,又有过路小舟主动让开水道,船上的商客、渔人、甚至几个挑担的水上脚夫都朝这边望来。
眼里有敬,有羡,也有讨好。
“是参合庄的船。”
“那位就是慕容公子吧?”
“姑苏慕容,果然气派。”
“谁说不是,人家在太湖上,那是真正说得上话的。”
这些声音顺着水风飘过来,并不刺耳,反倒带着一种很实在的烟火气。
慕容复听着,心里忽然有点异样。
前世他也不是没见过别人敬他。
可那种敬,多半是对职位,对项目,对手里那点流程权限。
今天不在这个位置,明天就没人搭理你了。
可现在不一样。
这些人认的是姑苏慕容,是参合庄,是这一片水域里真正压得住场面的分量。
权势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可别人一让路,一抱拳,一开口,它就有了形状。
慕容复望着湖面,慢慢喝了口茶。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世上那么多人舍不得权,也放不下名。
美人在侧,轻舟在湖,别人远远见了便先让三分。
这种滋味,确实容易让人上头。
人活一世,争来争去,未必全是为了虚名。
有时候只是想让自己身边这点安稳,不被旁人轻易拿走。
慕容复心里忽然定了一下。
这份滋味,既然到手了,就得守住。
船继续往湖心去。
阿碧坐在一侧,替几人分茶。
王语嫣望着湖上白鸟掠水,神情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的笑也比刚进庄时多了不少。
阿朱最坐不住,时不时伸手去拨湖边垂下来的柳枝,闹得船夫都直笑。
慕容复看她们三个凑在一块儿说话。
原主这些年,真是亏大了。
明明手里攥着这么好的景,这么好的人,偏偏把日子过得像临战前夜。
图什么。
午时前后,船上便摆了些吃食。
既是游船,也就没上正经大席,只是拿小菜小点垫垫肚子。
糯米藕、酱牛肉、蟹黄酥、酒糟鱼片、薄荷凉糕,配一壶温茶,倒也十分妥帖。
慕容复一边吃,一边听阿朱讲刚才岸边哪个渔妇夸王姑娘像仙子下凡,讲得绘声绘色。
王语嫣听得脸都红了。
阿碧在旁边轻轻笑,气氛好得很。
一直到午后,日头稍稍偏了些,几人才乘船折返。
等回到参合庄,众人下了船,王语嫣脸上的神色还有点意犹未尽。
慕容复看在眼里,心里一动,忽然又起了个念头。
“表妹。”
王语嫣抬头看他:“嗯?”
慕容复道:“既然来了,不如再去一趟还施水阁。”
王语嫣先是一怔,随即眼里立刻亮了。
还施水阁对她而言,从来不是普通楼阁。
那是慕容家的根,也是她最熟悉、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几人顺着回廊一路往水阁去。
还施水阁孤悬水上,一座木桥与参合庄相连,桥窄而长,桥下水色深沉。
远看只是一座清静小阁,可越靠近,越能看出这里的戒备有多严。
四周暗处藏着气息极稳的守卫。
水下机关也并非虚设。
若没有慕容复亲自带路,旁人便是想靠近,都未必能走到桥头。
王语嫣站在桥边,轻声道:“这里倒还是老样子。”
慕容复笑了笑:“核心地方,总不能随便乱改。”
几人进了水阁。
阁中书架林立,卷册满室,木香和纸香混在一起,有种很安静的厚重感。
慕容复虽早知这里藏书极多,可真正走进来,还是有点感慨。
这时,王语嫣已经很自然的走到一侧书架前,抬手取出一本旧册。
她只翻了几页,便轻声道:“这是蜀中一脉的掌法残本,招式不差,可运劲处有一处偏门,若练错了,右臂经络会慢慢发涩。”
她说完,又放回去,另取一卷。
“这一套轻身法门出自江淮,步子看着轻灵,其实重心偏高,若真遇上硬手,转折太大,容易被截。”
阿朱和阿碧都听惯了,还不觉得如何。
慕容复却是真正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她这份本事。
他站在旁边,看着王语嫣在书架间慢慢走,随手一翻,便能把来历、路数、优劣说个七七八八,整个人都惊了。
这分明是移动典库。
更离谱的是,她讲这些时,声音还是柔的,语气也不显卖弄,就像在说今天的风从哪边吹过来一样自然。
慕容复心里顿时只剩一个念头。
表妹这能力,简直是战略级人才。
识海里,那只小龙虾似乎也感应到了周围海量样本,须子顿时抖得更欢。
一道道信息迅速沉了进去。
还施水阁武学样本录入中。
口述拆解逻辑录入中。
慕容复看得心情大好。
这趟水阁,真是来值了。
他一边听王语嫣讲,一边顺着她的话偶尔问上几句。
王语嫣起初还有些小心,见他问得认真,便越讲越顺。
“这一门刀法,重的是斜劈后的回带,不在第一刀。”
“这一卷指法看似简练,其实藏了三重变化,只是写的人故意省了两处承接。”
“还有这本,表哥若真要看,不如先放一放,它并不合你如今的路数。”
慕容复看着她,越看越觉得离谱。
怪不得原著里慕容复离了王语嫣,立刻像断了半边翅膀。
身边放着这么大一个宝库,谁舍得撒手。
他忍不住道:“表妹。”
王语嫣回头:“怎么了?”
慕容复看着她,语气很真:“你这本事,真有点吓人。”
王语嫣先是一怔,随后脸颊微微红了。
“哪有……”
慕容复摇头:“有。”
“你要是去江湖上开馆授课,怕是能把半个武林都吸引过来。”
王语嫣被他说得又羞又喜,眼里的光都软了下来。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辛苦。
而是自己这些年读的、记的、懂的,在表哥眼里不值一提。
可今日这一句夸,比旁人说一百句都更重。
不知不觉,天色便慢慢往下走了。
夕照从窗棂斜斜落进来,给书架和卷册都镀了一层暖色。
王语嫣看了一眼外头,这才像忽然惊觉时辰不早。
慕容复也回过神来:“今日就在庄里用晚饭吧。”
王语嫣一听,心口先是一跳。
她其实很想点头。
可只要想到母亲那边,她脸上的热意便又慢慢浮上来。
“还是不了。”
她轻轻摇头,声音很低。
“若回去晚了,母亲会责怪的。”
慕容复也没强留,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送你去渡口。”
这句话说完,王语嫣眼里那点失落又悄悄淡了些。
这已经比从前好了太多。
几人出了还施水阁,一路往渡口去。
傍晚的水面比来时更静,风也更柔。
到了岸边,小舟已备好。
慕容复亲自扶她上船,又转头看向船夫,声音淡了几分,却很稳。
“把船行稳些。”
“务必要把表妹平安送回曼陀山庄。”
船夫连忙躬身:“是,公子。”
王语嫣站在船头,望着岸上的慕容复,眼神里满是舍不得。
可到最后,她也只是轻轻道了一句:“表哥,我改日再来。”
慕容复笑了笑:“记得常来。”
“下次天气若还这么好,再带你出去玩。”
王语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船慢慢离岸。
她站在船头,衣袂被晚风轻轻吹起,回头看了很久,直到参合庄的灯影和那道月白身影都被水雾慢慢拉远。
慕容复这才转身回庄。
晚膳依旧朴实无华。
他今日心情好,胃口也好,吃得比平时还多了些。
小龙虾卷了一天,他也浪了一天。
双方配合,十分默契。
等酒足饭饱,月色又爬上了窗沿。
阿碧已在琴前坐好。
阿朱倚着门边,眼里带笑。
慕容复往榻上一靠,整个人舒舒服服躺着,抬手一挥,语气熟练得很。
“来吧。”
“接着奏乐,接着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