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信？不然你以为这肉是从哪里来的，官差也没有这么新鲜的肉吧。”
官差的待遇虽比犯人好，但是流放路上，哪有新鲜的食材。
即便官差也吃不上这么好的。
谢四郎点点头：“确实，官差今晚好像没有吃肉。”
疑云散去，谢四郎小脸瞬间缓和，他安慰道：“嫂嫂莫伤心，你的娘亲是惦记你的。”
舒意煞有介事的点头，告诫道：“这事须得保密，我当你是自己人才告诉你，你切记不可告诉旁人，你娘你哥你姐都不能，听到了吗？”
谢四郎郑重其事颔首：“嫂嫂放心，此事四郎必定保密。”
舒意十分满意，拿菜叶包了一半肉放他掌心：“去吧，吃饭去。”
咂摸咂摸嘴，谢静婉神秘的凑到四弟面前：“四郎……”
谢四郎立即捂住耳朵：“莫问莫打听，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静婉小脸一拉，眼里燃烧起愤怒的小火苗：“好哇，谢老四，你现在和舒氏都有秘密了？”
“她是你姐还是我是你姐？”
“我们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情份，你竟为了一个外人隐瞒我？”
“……”
谢四郎双腿一跪，举起手指：“我发过誓了，不能说，说了一辈子没肉吃。”
谢静婉：……
这么狠！
“不说就不说，滚过来睡觉。”
谢四郎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再随意擦擦手，才和衣躺到娘亲身边。
“先别睡，把这个给你二嫂嫂送过去。”谢夫人把薄被拿出来，递给四郎。
什么二嫂嫂，谢静婉撇了撇嘴巴。
怎么连娘都这样了？
四郎哎了一声，爬起来，把被子给舒意送过去，又很快跑了回来。
舒意裹着臭烘烘的被子，很快睡着了。
……
夜幕四合，迷迷糊糊中，舒意听到了慢腾腾的唰唰声。
什么东西？舒意身子一僵。
该不会有什么野兽爬过来了吧？
悄悄睁开眼，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修长的，黑乎乎的影子，趴在地上，努力的爬着。
舒意心脏一跳。
这是……
谢昭安？
他要做什么？
抿紧唇，舒意没敢乱动。
只目光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谢昭安很急。
他感觉他快憋不住了。
昏迷时，他进食极少，几日才会清理一次。
那时他虽有浅淡的意识，可身体动不了，由娘帮忙是无可奈何。
今日吃了往日几天的份量。
饿了许久的肠道竟无半点不适，反倒蠕动的更为畅快。
如今他已清醒。
他怎么可能再让娘帮忙。
爬了很远，他挖了个坑，解开裤子。
从衣摆撕下一块布子，擦拭干净，他开始往回爬。
“需要帮忙吗？”
头顶一声惊雷。
谢昭安难堪的闭了闭眼。
“你怎么会在这里？”
舒意：“过来小解。”
谢昭安攥了攥拳头：“不打扰了，你继续。”
舒意轻声一笑：“已经解决完了。”
她蹲到他面前，再次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衣服磨破了，你娘可是会担心的。”
谢昭安沉默的以脸着地。
明天娘肯定能看出他衣服的异样，她能看出他半夜起夜，她可能会伤心，会担心，还会流眼泪。
可舒意又为什么要帮他？
舒意把他翻过来，一手托住后颈，一手托住膝弯。
一个用力，将他抱起。
谢昭安如尸体一般瘫在她怀里，僵硬笔直。
“喂，能不能别这么硬？”
话刚出口，舒意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好像在耍那个流氓。
“昨晚是你给我喂的水？”谢昭安没理会她的调戏，平淡的问。
“是啊，感动吗？”
“你为何？”
“大发善心。”
一个问的简洁，一个答的简洁。
谢昭安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向她。
她明明恶劣又蛮横，为何突然对他散发善意。
“舒意，你想干什么？或者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如今他双腿已废，流放路上，地位，钱财没有，就连活着都是奢侈，他对她还能有什么价值？
对上他的眼睛，舒意皱了皱眉。
这双好看的眸子里，一波无澜。
可仔细看，便能看出其中蕴含着的难堪，不甘，无措以及彷徨。
明媚张扬的少年一朝跌入泥潭，脆弱迷茫皆是常态。
不过……
舒意手臂一收，把他往上掂了掂。
“瞧你长得好看不行吗？”
不是，她只是看着他，便想这么做了。
或许是恻隐于他母亲的慈母心肠，又或许是同情他从风姿少年到双腿伤残的可怜境遇。
“你！”
谢昭安耳朵尖一红，突然想起她说要他以身相许。
她她她！
果然厚颜**！
竟…竟连他这个残废都惦记！
“你放我下来！”
眼瞧着他的面色由白转红，恍惚间隐隐有些发黑。
舒意脚步一顿，把他往怀里拢了一下。
“你靠过来一点，这样抱着好累。”
谢昭安咬牙切齿的挣扎：“我让你把我放下！”
舒意不理会他。
“你可以再大声点，把官差引来，咱俩一起挨鞭子。”
谢昭安闭了嘴，双眼恨恨的瞪了舒意一眼。
眼里的彷徨无措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舒意的恼怒。
舒意嘴角轻轻向上一勾。
他这副样子，可比刚才死气沉沉的模样顺眼多了。
把他放回板车上，舒意摸了摸上面铺着的稻草。
“你这么躺着，能受得了吗？”
他双腿残疾起不了身，一天十二个时辰就这么僵躺在板车上，就是头猪，也该把身子躺僵了。
“嗯。”
谢昭安冷冷应了她一声。
他能活着已是奢侈，难道还想舒舒服服的不成？
舒意皱了皱眉。
就这么个躺法，腿没见好，腰倒是要废了。
见她转身走了，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谢昭安闭上眼睛。
不过片刻，舒意又回来了。
手一用力，把谢昭安推到板车边缘。
谢昭安猛地睁开眼睛。
“嘘……”舒意把手指放在嘴上。
谢昭安闭嘴。
看着她把被子展平，铺在稻草上。
随后揪着他的腰带一扯，把他扯了回来。
躺在柔软的被子上，谢昭安摸了摸粗糙的被面。
其实不怎么柔软。
但比稻草舒服，不会扎**。
他抬起眼眸，神色复杂的盯着舒意。
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舒意一挑眉，给了一个他读不懂的眼神。
谢昭安心头一跳。
这女人什么意思？
她该不会真的对他……
简直不可理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