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琛收回了敲门的手。
他站在门前没动，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从她五岁进陆家到现在，这扇门从来没有对他关过。
哪怕她半夜发烧，哪怕她哭得枕头湿透，他推门进去，她最多红着眼说一句“琛哥你怎么来了”，然后乖乖让他摸额头、喂药。
这是第一次。
她对他说“不用了”，语气平淡得像在拒绝一个推销员。
“月月。”他压低声音。“你打开门，我就说两句话。”
里面没有回应。
“你早上说要搬出去，这件事可以谈。你先把门开了。”
还是没有回应。
陆衍琛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指节咔吧响了一声。
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秦叔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了。托盘上放着一碗姜汤和一盒退烧药。
秦叔看到他，步子明显顿了一下。
“大少爷，您在这儿？”
陆衍琛把托盘接过来，目光扫了一眼托盘里的东西。
“她午饭和晚饭都没吃？”
“没有，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来过。”秦叔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对了，老太爷刚才打了电话来，让把东边走廊那间空客房收拾出来，给宋**住。”
陆衍琛拧了一下眉。
“哪间？”
“酌月**隔壁那间。”
陆衍琛沉默了几秒。
东边二楼一共四间房，沈酌月住中间那间，隔壁一直空着，再过去是陆衍时的房间。
老爷子把宋清宁安排在沈酌月隔壁。
“谁提议的？”
“老太爷的意思。说宋**年纪和酌月**差不多，住近一点好做个伴。”
做个伴。
陆衍琛嘴角动了一下。
“行。”他把托盘递回给秦叔。“这个你放在她门口。她什么时候开门什么时候吃。”
他顿了顿，看着紧闭的房门。
“告诉她，药必须吃。烧要是明天还没退，我让家庭医生直接上来。”
说完他转身下了楼，步子很沉。
秦叔把托盘放在门口的地毯上，弯腰摆正，轻轻敲了敲门。
“酌月**，姜汤和药放门口了，您记得吃。大少爷特意交代的。”
门里面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很轻的“好”。
秦叔走后，沈酌月靠在门板上，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等了三分钟，确认没人了，才拉开门把托盘端进来。
姜汤还烫，冒着白气。药盒上贴了一张小纸条，写着服用剂量和时间，笔迹工整，是秦叔的字。
沈酌月喝了一口姜汤，辣得她皱了皱眉。
手机震了一下。纪念卿的消息。
“律师约好了？沈大**你接下来什么打算，直接跑路还是边打官司边跑？”
沈酌月打字回复：“先拿到遗产，再走。没钱寸步难行。”
“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先借……”
“不用，你爸会查你账。”
纪念卿发了一串省略号，过了几秒又补了一条：“对了，宋清宁是不是已经住进去了？我下午听我妈提了一嘴，说宋家最近和陆家走得很近。”
沈酌月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住了。”
“这么快？她来干嘛的？”
“做陆家少奶奶的。”
纪念卿那边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发来一长串话：“你说的是陆衍琛的？那你呢？你不是在陆家住了十几年了吗？所有人都以为你们迟早……”
沈酌月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迟早什么？迟早在一起？
上辈子她也这么以为。以为十七年的陪伴，以为他独独对她的温柔，以为所有人都看好的结局。
结局是她冻死在门外。他看了一眼，关上了门。
走廊里传来一阵动静。
脚步声很轻，不是陆衍琛的，也不是秦叔的。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然后是衣架碰撞的细微叮当声，一点一点地从隔壁房间里传过来。
宋清宁搬进来了。
沈酌月端着姜汤坐在床沿，听着隔壁整理行李的声音。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隔壁安静下来。
然后有人敲她的门。三下，力道很轻。
“酌月姐姐？”宋清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打扰你了，我是宋清宁。秦叔说我住你隔壁，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我来跟你打个招呼。”
沈酌月放下碗，看着门的方向。
她可以不开。
上辈子的她会开门，会笑着拉住宋清宁的手说“太好了，终于有人陪我了”，然后帮她铺床叠被，带她熟悉陆家的每个角落。
亲手把她送到了陆衍琛面前。
“酌月姐姐？你睡了吗？”宋清宁又问了一声。
沈酌月走到门前，没有开门。
“我身体不太舒服，今天不方便。改天再说吧。”
门那边安静了一拍。
“好的，那你好好休息。我给你带了点东西，放你门口了。晚安。”
一个轻微的放置声，然后是脚步声远去，隔壁的房门开了又关。
沈酌月等了一会儿，开门看了看。
门口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盒桂花糕，包装精致，上面贴着一张小卡片。
“酌月姐姐，希望你早日康复。宋清宁。”
字迹秀气，一看就提前准备过。
沈酌月把纸袋拎进来，放在书桌角落，没拆开。
上辈子宋清宁第一次来陆家，也送了她一盒桂花糕。一模一样的包装，一模一样的卡片，一模一样的柔声细语。
她把那盒糕点吃完了，第二天就和宋清宁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这辈子，桂花糕还是那个味道。
送糕的人还是那个人。
但吃糕的人，已经不是从前的沈酌月了。
她关上门，回到床上，把退烧药就着姜汤吞了下去，关了灯。
黑暗里，隔壁传来洗漱的水声，模模糊糊的。
沈酌月闭上眼之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陆衍琛下午发的“在哪”还挂在对话框里，她始终没回。
下面又多了一条新消息，发送时间是八分钟前。
“药吃了没有。”
同样没有问号。
沈酌月看了两秒，打了一个字。
“吃。”
发完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翻身面朝墙壁。
对话框那头，“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好几次，最终什么也没发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