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停云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窗外尖锐的**哨声还在持续，走廊传来士兵们匆忙奔跑的脚步声。
黎绾的手指在他腰间收紧，脸颊贴着他军装外套下绷紧的脊背。
她能感觉到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
然后他轻轻，但不容拒绝地掰开了她的手。
“黎绾。”
他转身面对她，声音低沉而克制。
“昨晚和现在的事，我都当你是年纪小，不懂事。”
他抬手整理军装下摆，动作一丝不苟。
“但不能再有下次。”
黎绾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那眼神无辜得像林间小鹿。
“可是哥哥，我只是怕你生气。”
她向前半步，几乎要贴进他怀里，“我只有你了，如果你不理我——”
“报告！”
门外传来周正的声音。
沈停云迅速退开一步，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自持：“进来。”
周正推门，目不斜视地汇报：“师长，紧急**完毕，请指示。”
但他的余光还是瞥见了黎绾微红的眼眶。
心里轻轻一叹。
“我马上到。”
沈停云拿起军帽，看向黎绾时神色已如常，“让周正送你回家。”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最近军区忙，没事不要来了。”
黎绾垂下眼帘，乖巧地应声：“好。”
她看着沈停云大步离开的背影，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那身影挺拔如松，姿态矜贵。
周正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黎**，咱们走吧。”
•
吉普车驶出军区大门，扬起一路尘土。
周正开车，黎绾安静地坐在副驾驶。
车窗外梧桐树飞快地向后退，晨雾终于散尽了。
黎绾忽然轻声问：“周大哥，哥哥在部队...有很多人喜欢他吧？”
周正愣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师、师长是很多女兵和文工团同志讨论的对象。”
他偷瞄一眼后视镜里的少女，补充道：“但师长从来不理会的。”
“是吗？”
黎绾望向窗外，声音很轻。
“那他有没有...特别关照过哪个女同志？”
周正忙道：“没有！师长除了工作，就是关心你的学业和生活。”
他说完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闭了嘴。
黎绾却轻轻笑了。
“谢谢周大哥告诉我这些。”
她的指尖在车窗上无意识地划着，心里那个念头却越发清晰。
沈停云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好到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宝贝妹妹。
可她要的不是这个。
•
三日后是沈家祖父的寿宴。
沈家是沪上世家，这场寿宴几乎汇集了半个沪城的名流。
沈公馆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西装革履的政要、将校与旗袍摇曳的名媛往来穿梭，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食物的混合气味。
黎绾穿了件鹅黄色改良旗袍。
是沈停云早年从香港给她带回来的料子做的，真丝软缎，在灯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
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安静地跟在沈母身边，向各位叔伯长辈问好，笑容温婉得体。
“这就是停云养的那个妹妹？出落得真是水灵。”
一位远房姑妈拉着黎绾的手打量，话却是对沈母说的。
“听说今年十九了？可说亲了？”
沈母笑容得体，轻轻拍了拍黎绾的手背。
“正看着呢。纺织厂陈厂长的公子，虽然腿脚不便，但人品家世都是好的。”
周围的几位夫人纷纷附和。
“绾绾好福气，陈家是厚道人家。”
“是啊，虽说腿脚不好，可家里有产业，嫁过去就是少奶奶。”
“女孩子家，最重要的是找个疼人的。”
黎绾垂着眼睫，嘴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疼。
她抬起眼，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停云还没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