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同情。
是庆幸。
庆幸被调走的不是自己。
我收拾了一下桌面，把文件整理好，把抽屉里的私人物品装进一个塑料袋。
手机响了。
苏静姝。
“听说你被调去柳河了？”
她的语气谈不上幸灾乐祸，但也谈不上惋惜。像在确认一条不太重要的新闻。
“是。”
“我跟你说过，只要你安分，不会有事。柳河那个站点也不错，离琛区远一点，清静。”
“清静。”我重复了这两个字。
“顾琛，你就别较劲了。认清楚现实。咱们的差距不是你努力就能弥补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事情。你安安分分地待着，我保证不再有人来找你麻烦。”
她挂了电话。
我看着那个黑下去的屏幕，把塑料袋拎了起来。
去柳河报到之前，我回了趟翰庭苑的房子。
钥匙还能用，苏静姝说的“月底之前搬出去”，还剩四天。
推开门，客厅已经搬空了大半。
沙发没了。电视没了。茶几没了。
她把能搬的都搬走了。
留下来的，是几个装着旧衣服的纸箱，一台她嫌声音太吵淘汰下来的旧电风扇，还有厨房角落里三只落了灰的白瓷碗。
我站在客厅中间，空荡荡的墙壁上还留着挂相框的钉子。
婚纱照当然也被她取走了。
卧室里，衣柜门敞开着，她那一侧空空如也。
只有最底层的角落里，掉落了一只单边的耳环。
便宜货，地摊上十块钱三对的那种。是她刚跟我在一起那年买的，后来换了更好的，这对就再也没戴过。
我把耳环捡起来，放在窗台上。
收拾了二十分钟，把需要的东西装了两个行李箱，其余的全留在原地。
出门的时候，隔壁的王婶正好从外面买菜回来。
“小顾？你这是……”
“搬家。”
“搬哪儿去？”
“单位有安排。”
“静姝呢？”
“离婚了。”
王婶“啊”了一声，嘴巴张得很大，手里那把青菜差点掉地上。
“怎么就……你们不是挺好的嘛？上个月我还看到她来搬东西，开了一辆……好像是辆新车，黑色的。我还以为你们换车了。”
黑色的新车。
我在这个小区开了六年的是一辆十万出头的二手日系车。苏静姝从没开过新车回来。
“那辆车不是我们的。”
我拉着行李箱上了电梯。
到楼下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不是柳河。
是琛东一个快捷酒店。
住下来之后，我坐在床边，把手机拿出来。
通讯录翻到最底下。
老家。
我的拇指搭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
六年前，父亲说过一句话：“六年之内，不准给我打电话。除非你自己真的走到了绝路。”
我当时觉得这个条件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