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降低自己的视线和我平齐。
那双一直冷冰冰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以后不会了。”
他说。
“不管你是谁的妹妹,在这宫里,不会再有人困住你。”
我鼻子忽然一酸。
但我没哭。
在沈家三年我都没哭过,没道理在这里哭。
“陛下,你为什么对我变好了?”
“朕没有对你好。”
他站起来,背过身去。
“朕只是觉得——迁怒一个八岁的孩子,有失天子体面。”
“那你之前让我扫落叶的时候就不觉得有失体面?”
他脚步微顿。
“……多嘴。回去抄书。”
我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只有一点点。
——
又过了几天,宫里突然热闹了起来。
因为韩贵妃在长乐宫设宴请各宫嫔妃赏菊。
这本来和我没什么关系。
但是桃枝一大早就急急忙忙跑来了。
“姑娘!出事了!贵妃娘娘让人传话,说赏菊宴上需要一个端茶的小丫鬟,点名让您去!”
“她点名让我去?”
“是。说既然您是沈家嫡女屈身为婢,那就让各宫嫔妃都见识见识,也算是陛下'恩典'的一部分。”
好阴毒的主意。
明面上是让我伺候人,实际上是要当着满宫的后妃把我拎出来羞辱一番,用我来立威——她韩家的贵妃连沈家嫡女都能踩在脚下。
“不去。”
“可她是贵妃,传了懿旨的——”
“那她让陛下给我下旨。贵妃的懿旨管不了我,我是陛下亲口说要放在御书房的人。”
桃枝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这话……是您自己想的?”
“我娘教的。遇事不要急,先分清楚谁能管你谁不能管你。”
半个时辰后,长乐宫来了三拨人。
第一拨是宫女,客客气气地来催。
我说我在抄书。
第二拨是太监,阴阳怪气地来催。
我还是说我在抄书。
第三拨,来的是韩采萱本人。
她气冲冲地走进偏殿,一巴掌拍在我的矮桌上。
“你好大的胆子!我姐姐叫你去你敢不去?”
“韩姑娘,你拍散了我的墨。”
“你——”
“而且你这一巴掌拍歪了两个字,这张纸得重抄。陛下看到了会不高兴的。”
韩采萱气得脸通红。
“你别以为陛下护着你你就翻天了!你不过是个——”
“韩姑娘。”
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刘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手持拂尘,面无表情。
“陛下口谕,沈姑娘每日午后抄书不可中断,任何人不得打扰。若有违逆——”
他顿了一下,看了韩采萱一眼。
“罚俸三月。”
韩采萱的脸从红变白。
“这、这——”
她跺了跺脚,转身就跑。
刘全走到我身边,轻声说了句。
“姑娘聪慧。”
“全公公过奖。”
“陛下说了,以后谁来找您的麻烦,不用自己扛,差人跟奴才说一声就行。”
“替我谢谢陛下。”
刘全微微弯腰,退了出去。
桃枝从门帘后面探出头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姑娘,陛下真的在护着您呀!”
我低下头,继续抄书。
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陛下护着我,是因为他发现了我和沈长渊不同——还是因为,他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当年我娘被削了公主封号,宫里的人都知道。
可如果太后身边有人走漏风声——比如太后看见我之后明显的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