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宋老栓摆明了就是唬人的，也就你信。辛辛苦苦攒的一百块，说给就给了，人家闺女你连面都没见着。”他二哥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数落起来没完，“妈说你还不是为你好？隔壁大花多好，一看就是个会疼人的。嫁去她家不挺好？又是街坊邻居，日后也有个照应。”
“二哥！”闻喜岁直接硬气打断，腰杆挺得笔直，“我媳妇这么大个人站旁边，你愣是瞧不见是不是？”
他二哥这才住了嘴，慢吞吞地把视线挪到宋小麦身上。
宋小麦也不怵。
别的不好说，对自己的长相她还是挺有信心的。就是那种邻家姑娘，甜甜美美的类型。虽然性格上吧……跟这张脸有点不太搭，但只要她不开口，一切都好说。
“弟妹？”他二哥脸上有点挂不住，毕竟上一秒还在数落宋老栓，这下一秒人家闺女就站跟前了。他讪讪地笑了笑，语气顿时客气起来，“那啥……走了一路累了吧？快快快，回家坐。”
跟着闻二哥七拐八拐，停在一处土砌的院墙前。他一把推开院门，扯着嗓子就朝里头喊：“爸！妈！幺弟带媳妇回来了！”
堂屋里顿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短短几秒，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和手里攥着烟杆子的男人就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探头探脑地往外瞧。
灶房那边也跟着窜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拿着锅铲，男的腰间还系着围裙。
这一家子估计是真没想到，闻喜岁不但没上当受骗，还真跑去跟宋老栓的闺女过日子了。足足愣了十几秒，这才手忙脚乱地招呼起来。
短短一会儿工夫，宋小麦手里就被塞满了糖果，面前还蹲了两三个孩子，仰着脸看她，七嘴八舌地夸：“幺婶婶，你长得真好看！”
稚声稚气的，直白又好听。
至于闻喜岁，早被他两个哥哥拉进屋里盘问去了。
里屋。
“幺弟，她真是那宋老栓的闺女啊？”大哥上朝外面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瞧着好乖啊，真看不出来有那样的爹。”
二哥也跟着接话：“难怪你看不上隔壁大花，这白白净净的，长得就跟文工团里的文艺兵似的。”
闻喜岁得意地轻咳一声，下巴微扬，那骄傲劲儿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这还有假？她叫宋小麦，是我闻喜岁的媳妇。”
两位哥哥对了个眼神，大哥先开了口：“瞧把你能的。有这么漂亮的媳妇，你可得认真负责，日常勤快些，手脚麻利些。厨艺那方面我们倒是不担心，你得了咱妈真传。”
二哥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压低了些：“就是你走得急，咱妈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那件事……”
闻喜岁眨眨眼：“哪件事？”
闻二哥轻咳一声，声音又小了些：“也是伺候人的……就是那个，男女之间那个。”
闻喜岁听明白了，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我……我不跟你们唠了，我找我妈……不是，找我媳妇去！”他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又快又乱，活像身后有狗在追。
两个哥哥望着他的背影，相视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心照不宣的意思。
这边宋小麦被闻母拉着坐在堂屋里，手边搁着搪瓷盅盅，桌上还摆了几碟瓜子花生。
“闺女，你真是宋老栓的女儿？”闻母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眼神里还有几分将信将疑，“不是那臭小子随便找个人来诓我的吧？”
宋小麦点点头，态度诚恳：“是的阿姨，我真是宋老栓的女儿。我爹找闻喜岁要了一百块的事……真是不好意思，给您家添麻烦了。”
闻母摆摆手，语气倒爽利：“没事，反正是那臭小子自己心甘情愿的，我管不着。再说了…”她笑着拍了拍宋小麦的手背，“他现在不也如他所愿，跟你过日子去了嘛。”
正说着，闻喜岁从里屋跑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看看闻母又看看宋小麦，张嘴就是一句：“妈，媳妇。”
他刚要撅着腚往宋小麦旁边坐，闻母一把薅住他后领子：“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闻喜岁被拎走了。
堂屋里就剩下宋小麦一个人，端着搪瓷盅盅，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多少有点尴尬。
好在没一会儿，大鹅摇摇晃晃地从门口溜达进来了，脖子一伸一伸的，姿态悠闲得很。
【嘎嘎嘎……铲屎的，你知道吗？本大鹅不管走到哪儿，那魅力都…】它甩了甩脑袋，语气里带着点索然无味，【没劲，待腻了。咱啥时候回去啊？】
这种场合，她可不要与大鹅对话，免得被人当成神经病…
大鹅见她没回答也没在意，“嘎嘎嘎”叫几声后又朝着外面走去。
终于…在喝完了白糖水，闻喜岁终于从里屋出来了，就是看她的眼神飘忽，咋滴她脸上有东西不成？宋小麦不自觉摸了摸脸，发现没啥后，白了他一眼。
闻喜岁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他妈刚才交代的话。
“你媳妇那小身板，再看看你，熊高马大的。在那事上可不能粗鲁，要温柔……循序渐进。算了，跟你说不清楚。这本子你拿着，好好看，好好学。夫妻恩爱，家庭和睦是关键。”
他藏在口袋里的手捏着那本子，手心全是汗，眼神就更飘了。
瞧他那动作，宋小麦就知道那口袋里绝对“有事”。
“闻喜岁，你过来。”
他刚磨磨蹭蹭地靠过来，宋小麦手快，一把攥住他的裤兜，捏了捏：“里面藏的啥？交出来。”
“媳妇……不……不可以……”闻喜岁脸涨得通红，说话都结巴了，两只手慌乱地护住裤兜。
“支支吾吾的，眼神还飘忽，准是……”
话没说完，闻父在旁边猛地咳了一声。
闻喜岁像得了赦令似的，一溜烟跑了。
有旁人在，宋小麦立刻切换成“文静模式”，嘴角一弯，冲闻父含蓄地笑了笑，随后假装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