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全校瞩目的告白周一清晨的升旗仪式总是千篇一律。我站在高二三班的队列里,
百无聊赖地盯着主席台上飘扬的国旗,思绪早已飘到昨晚没解完的那道数学题上。
教导主任冗长的讲话透过麦克风嗡嗡作响,像催眠曲一样让人昏昏欲睡。
操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学生,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卷起几片早落的梧桐叶。
“下面请学生代表发言。”教导主任终于结束了训话。我漫不经心地抬眼,
却看见陆远迈着长腿走上了主席台。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颗扣子,
晨光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作为学生会主席兼公认的校草,这种场合他出现并不稀奇。
我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神游天外。陆远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操场每一个角落,清朗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磁性:“老师们,
同学们,今天我想借这个机会,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操场上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这开场白不太像他平时四平八稳的发言风格。“这件事,我已经准备了十六年。
”陆远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我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躲开他的视线,
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他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苏念,”他叫我的名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从我们穿着开裆裤在同一个院子里玩泥巴开始,
我就喜欢你了。”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操场。几千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过来。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迅速升温,耳膜里嗡嗡作响,
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前排几个女生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清晰可闻。陆远还在继续,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电流的震颤:“我知道你嫌我幼稚,嫌我烦人,
嫌我总跟在你后面跑。但今天,我想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告诉你——”“陆远你闭嘴!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我拨开前面挡着的同学,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冲上了主席台。教导主任脸色铁青地想拦我,
被我侧身躲开。我一把夺过陆远手里的话筒,金属外壳冰凉刺骨。
台下的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无数手机镜头对准了我们。“陆远,
”我盯着他错愕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浪漫?很偶像剧?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我告诉你,一点都不!”我转向台下,
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们知道这位校园男神小时候什么样吗?幼儿园文艺汇演,
他非要演公主,穿着粉色蓬蓬裙在台上转圈,结果被自己的裙摆绊倒,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还有小学三年级,他……”“苏念!”陆远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想抢话筒,被我灵活地躲开。
“他为了抢我手里的棒棒糖,抱着我的腿嚎了半小时,最后是老师把他扒下来的!
”我语速飞快,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这样的黑历史我能说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现在你告诉我你喜欢我?陆远,你是不是昨天打篮球把脑子摔坏了?”台下一片哗然,
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和起哄声。有人吹口哨,有人大喊“再来一个”,
还有人举着手机疯狂拍照。教导主任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几个老师手忙脚乱地冲上台。
陆远站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死死盯着我,
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震惊、羞恼、受伤,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升旗仪式到此结束!各班按顺序带回!”教导主任终于抢回了话筒的控制权,
气急败坏地宣布。人群在哄笑声中逐渐散去,留下无数意味深长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我扔下话筒,头也不回地冲下主席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直到跑**室,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一整天,
我成了全校的焦点。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走廊里有人故意学小孩哭腔喊“要棒棒糖”,食堂里有人对着我指指点点。陆远没再出现,
据说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训话了。放学**响起时,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教室。
刚走到校门口,肩膀被人猛地拍了一下。“苏念!你火了!
”闺蜜陈悦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眼睛亮得惊人,“我的天!
你知道现在学校论坛炸成什么样了吗?首页全是你的帖子!
”我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饶了我吧悦悦,我现在只想回家装死。”“装什么死啊!
”陈悦一把挽住我的胳膊,兴奋地压低声音,“你猜怎么着?因为你今天这一出,
校花竞选提名名单出来了,你排第一!”我脚步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竞选?
”“校花竞选啊!三年一届的那个!”陈悦激动地晃着我的胳膊,
“本来提名都是学生会内部定的,但今天你一战成名,论坛投票直接把你顶上去了!
现在全校都在讨论你!”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望着远处教学楼玻璃窗反射的金色光芒,脑子里乱糟糟的。陆远那张震惊的脸,
台下哄笑的人群,还有陈悦此刻兴奋的表情,全都搅在一起。“提名而已,又选不上。
”我闷闷地说,心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那个穿着粉色蓬蓬裙摔倒的小男孩,
和今天站在主席台上告白的少年,在脑海里重叠又分开。陈悦还在叽叽喳喳说着竞选规则,
我的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教学楼三楼——那是陆远班级的方向。窗帘紧闭,什么也看不见。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远处。我攥紧了书包带子,突然意识到,
今天早上抢过话筒的那一刻,有些东西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第二章入侵式关怀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我踩着湿漉漉的梧桐叶走进教室。
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主席台上陆远错愕的眼神和台下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窃窃私语声在我推门而入的瞬间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过来,又在我抬眼时迅速移开。空气里飘浮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我低着头快步走向座位,却在拉开椅子时愣住了。课桌抽屉里,
一个印着“老上海生煎”logo的牛皮纸袋正冒着热气。
金黄酥脆的生煎包整齐地码在盒子里,
旁边还有一杯温热的豆浆——正是我上周随口跟陈悦抱怨过想吃却总排不上队的那家。
“哇哦——”前座的李薇转过头,拖长了调子,“爱心早餐啊念念。”我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牛皮纸袋上没有署名,但整个学校知道我喜欢这家生煎的,除了陈悦,
就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陆远。昨天闹得那么难看,他这是什么意思?道歉?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宣战?“谁放的?”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李薇耸耸肩,
眼神却飘向教室后门。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捕捉到一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白色衣角。
那天的数学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的公式扭曲成陆远在主席台上紧握话筒的指节。下课铃响时,
我抓起那个已经凉透的纸袋,径直走向教室后方的垃圾桶。“哎别扔啊!
”陈悦小跑着追上来,“多可惜,给我吃呗?”我松开手,
看着纸袋落入桶中:“你喜欢就拿去。”陈悦惋惜地咂咂嘴,
凑近我耳边:“听说陆远昨天在办公室被老班训到很晚,今早又第一个到校。
你说他是不是……”“他爱怎样就怎样。”我打断她,声音有点硬,“跟我没关系。
”但事情显然不会这么简单。体育课跑完八百米,我扶着膝盖在跑道边喘气,
喉咙里泛着血腥味。九月的太阳依旧毒辣,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给。
”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突然递到眼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蓝色瓶身,
瓶壁上凝结的水珠正迅速滚落。我抬起头。陆远站在逆光里,运动服被汗水浸透了大半,
胸口微微起伏,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他像是刚结束一场激烈的篮球赛,
可我们班的体育课明明和高三在不同时段。“不用。”我别开脸,
伸手去拿自己放在跑道边的水壶。“拿着吧。”他又往前递了递,声音有点喘,
“你嘴唇都裂了。”旁边几个女生停下脚步,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远处篮球场上,
陆远的几个队友正朝这边张望,有人吹了声口哨。我盯着他汗湿的鬓角。跑过来送水?
这么巧?还是……他一直在场边等着?“陆远,”我接过水瓶,冰凉的触感激得指尖一颤,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抿成一条直线:“怕你中暑。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个被阳光拉长的背影。我拧开瓶盖,冰水滑过干渴的喉咙,
却浇不灭心头的烦躁。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他陆大少爷觉得,
只要他稍微示好,我就该感恩戴德地接受?放学后,我抱着两本参考书走向图书馆,
只想找个安静角落写完作业。推开阅览室的门,
目光扫过靠窗的座位区——那是光线最好、也最难抢的位置。
陆远独自坐在最角落的四人桌旁,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竞赛题集。他低着头,
碎发垂落遮住眉眼,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着圈。
夕阳透过玻璃窗,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我脚步一顿,转身想走。“苏念。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安静的阅览室。几个正在找座位的同学循声望来。
我僵在原地,进退两难。他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帮你占的。”“不用。”我硬邦邦地回绝。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数学B版,”他头也没抬,笔尖点了点桌上另一本崭新的习题册,
“上周书店刚到货,最后一本。”我攥紧了怀里的旧版练习册。
那本B版新增了今年名校的模拟题,我跑了好几家书店都没买到。“坐不坐?”他终于抬眼,
目光平静无波,“不坐我给别人了。”阅览室门口又进来几个学生,好奇地打量着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把参考书重重放在桌上。木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远像是没听见,重新低下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翻开习题册,
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却总感觉对面有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抬头时,
他却始终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草稿纸。这种若即若离的“巧合”持续了整整一周。
课桌里每天变着花样的早餐,体育课后准时出现的矿泉水,图书馆永远为我预留的座位。
陆远从不解释,也不多说一句话,仿佛这些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
论坛里关于我们的帖子盖起了高楼。有人骂我欲擒故纵,有人笑陆远舔狗,
还有人开了赌局押我多久会“投降”。周五下午,陈悦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
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念念!海报……校花竞选的海报!
”教学楼西侧的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不少人。鲜红的竞选海报被泼上了大片刺眼的荧光绿喷漆,
扭曲的字母像爬行的蜈蚣,覆盖了正中央我的那张报名照。
“假校花”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横贯照片中央,油漆尚未干透,顺着纸面缓缓下淌,
在底部积成一滩黏腻的污渍。围观的同学窃窃私语,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我站在原地,
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那些躲在屏幕后的恶意,
终于撕开了虚拟的面具,**裸地摊开在阳光下。“谁干的?”我的声音有点抖。
“不知道啊,”陈悦气得脸都红了,“午休时还好好的!我去找学生会!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陆远拨开人群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工具箱。
他看也没看周围的人,径直走到公告栏前,蹲下身打开工具箱。
里面是除漆剂、刮刀、抹布和备用海报。“让一下。”他头也不抬地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动作麻利地戴上橡胶手套,先用刮刀小心地铲掉大块的凝固漆斑,再喷上除漆剂,
用抹布一点点擦拭残留的污渍。荧光绿的漆渍顽固地黏在纸面上,他处理得很慢,很仔细,
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陆远,”我走到他身后,“你……”“路过。”他打断我,
手里的动作没停,“顺手。”“为什么?”我看着他的背影。
白色校服衬衫的肩线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刮刀在纸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脏。”他终于吐出一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碍眼。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工具箱里除漆剂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那些被刻意压下的疑问再次翻涌上来。
这一周里他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巧合”,此刻像散落的珠子,
被这根突如其来的维护之线隐隐串起。他到底想干什么?道歉?弥补?
还是……另一种我从未想过的可能?公告栏的玻璃被擦得透亮,映出我怔忡的脸。
陆远换上新海报,将工具收进箱子,转身离开。经过我身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只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混合着除漆剂的味道,短暂地掠过鼻尖。晚风吹起他衬衫的衣角。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那个被我当众揭短、穿着蓬蓬裙摔倒的小男孩,似乎真的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第三章谣言与反击手机屏幕在熄灯后的被窝里发出幽光。
论坛首页飘红的帖子标题像淬毒的针,
狠狠扎进眼底——《灰姑娘的玻璃鞋:论某苏姓女生如何攀附校草上位》。
人“匿名骑士”用刻薄的笔调细数“证据”:连续一周的课桌早餐、操场送水、图书馆占座,
配图是陆远蹲在公告栏前清理海报的背影,以及我接过矿泉水时被**到的侧脸。
清高”“陆远被下降头了吧”“坐等舔狗一无所有”……评论区翻滚的恶意几乎要溢出屏幕。
我蜷缩着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荧光绿油漆的刺鼻气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而此刻这些虚拟的刀片正隔着网络将那张被污损的海报反复撕开。黑暗里,
陈悦的呼吸声均匀绵长。我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书桌前拧开台灯。
昏黄的光圈下,校花竞选宣传册静静躺在抽屉最底层。才艺展示报名截止日期,
用红笔醒目地圈在后天。指尖划过册子上“展示自我,闪耀青春”的宣传语,
最终停在报名表签名栏。钢笔吸饱墨水,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陆远知道会怎么想?
觉得我自不量力?还是又要用那种“路过顺手”的姿态插手?不。我深吸一口气,
笔尖重重落下。苏念。两个字力透纸背。这一次,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路过”。
报名的事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陈悦。但流言并未因我的沉默平息。课间走廊上,
总有若有似无的视线黏在背上,伴随着压低的嗤笑。去办公室交作业时,
几个高三艺术班的女生堵在楼梯口,为首那个染着栗色头发的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我:“哟,
这不是我们未来的‘才艺校花’吗?准备的什么节目啊?该不会是……朗诵检讨书吧?
”哄笑声中,我攥紧了怀里的作业本,指甲几乎要掐进硬壳封面里。
她们胸前别着才艺组的评委徽章,其中一个正是论坛里活跃的ID。血液冲上耳膜,
咚咚作响。我挺直脊背,目光扫过她们精心修饰的眉毛和翘起的嘴角,
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节目单下周公布。不过学姐,”我微微偏头,看向栗发女生,
“你牙缝里沾了口红。”她们瞬间僵住,下意识去捂嘴。我侧身从空隙中穿过,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跺脚声。直到拐进空无一人的实验楼走廊,我才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大口喘气。掌心被作业本边缘硌出深深的红痕,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原来反击的第一步,
是挺直腰杆走过那些淬毒的目光。放学**刚响,陈悦就被班主任叫去帮忙整理竞赛资料。
我独自穿过暮色渐沉的校园,走向图书馆还书。刚走到社科区拐角,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工具书阅览室虚掩的门缝里钻出来,低沉而紧绷。“……李老师,对,
是我。关于下周校花竞选才艺展示的评委安排……我知道您负责协调……不,
不是要干涉评分,只是想确认一下流程……特别是原创性审核环节……”是陆远。
他背对着门,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翻着面前厚重的《辞海》。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在他肩头投下一道斜长的金色光带,却照不亮他微蹙的眉心。
“匿名投票机制真的不能提前确保吗?……我知道有风险,但苏念她……”他顿住,
手指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声音压得更低,
“她第一次参加这种……我只是不想让她再被那些……”“哐当!
”我怀里的两本《现代汉语词典》脱手砸在地砖上,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阅览室里炸开。
陆远猛地转身,手机还贴在耳边,眼底的错愕瞬间冻结成冰。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喂?陆远?”的询问声。
他猛地掐断通话,屏幕暗下去。“你在干什么?”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我的视线:“打电话。”“打给李主任?确认才艺展示的‘流程’?
”我一步步走近,词典散落在地也顾不上捡,“‘不想让她再被那些’?哪些?论坛的帖子?
还是油漆海报?”陆远下颌线绷紧,沉默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还有更深的东西——一种被撞破的狼狈,混合着某种固执的保护欲。“说话啊!
”积压了一周的委屈、愤怒和此刻被窥探隐私的羞耻感轰然冲垮堤坝,“陆远,
你以为你是谁?我的监护人?还是我的救世主?送早餐、递水、占座、清理海报,
现在还要插手我的比赛?你凭什么?!”“凭我不想看你被人欺负!”他终于低吼出声,
眼底泛起血丝,“那些帖子!那些涂鸦!你看不见吗?她们会怎么在才艺环节刁难你,
你想过吗?!”“所以呢?”我冷笑,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抖,“所以你就背着我,
偷偷联系评委?‘确认流程’?陆远,你这和那些在背后泼油漆的人有什么区别?
都是自以为是的干涉!都是不尊重我的选择!”“我是不想你再受伤!”他猛地跨前一步,
气息不稳,“苏念,你根本不懂!那些人……”“我不懂?”我仰头逼视他,眼眶发热,
“我不懂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保护’!不懂你一边说着‘路过顺手’,
一边又把手伸进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陆远,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你的‘路过’,
就活该被油漆泼,活该被论坛骂,活该在才艺展示上出丑?”他脸色骤然苍白,
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阅览室死一般寂静,
只有我们粗重的呼吸声交错。“好,”我弯腰捡起地上的词典,拍掉灰尘,抱在胸前,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从现在起,收起你所有的‘路过’和‘顺手’。我的路,我自己走。
摔了,疼了,出丑了——”我盯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那也都是我的事,
与你陆远,无关。”说完,我转身拉开沉重的木门。夕阳的最后一缕光刺进来,
将他僵立的身影钉在原地,拉成一道孤寂而沉默的影子。门在身后合拢,
隔绝了所有未出口的解释,也关上了这一周来所有暧昧不明的试探与靠近。
第四章冷战与成长图书馆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将陆远凝固的身影彻底隔绝。
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初秋的凉风,吹在脸上,带走眼眶里最后一点灼热。我抱紧怀里的词典,
指甲抠进硬壳封面,直到指节发白。那句“与你无关”的回音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
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冷战,开始了。
课桌里再也没有准时出现的温牛奶和三明治。体育课自由活动时,
那个抱着篮球在跑道边徘徊的身影消失了。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堆着陌生人的考研资料。
陆远成了空气,一个被刻意忽略的坐标。我目不斜视地走过他身边,
和前排的女生讨论数学题,声音清脆,盖过他欲言又止的沉默。
偶尔在走廊拐角猝不及防地撞上视线,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尚未成形,我已迅速别开脸,
加快脚步,像避开一块滚烫的烙铁。所有的时间和精力,被切割成两块:排练室和教室。
放学后的排练室空旷安静。巨大的落地镜映出我一遍遍练习的身影。
选定的才艺是原创诗歌朗诵,题目暂定《逆光》。稿纸被反复修改,揉皱又摊平。
我对着镜子调整站姿、呼吸、眼神的落点,
试图将那些被论坛恶意扭曲的委屈、被油漆污损的愤怒、被“保护”刺伤的倔强,
都凝练成诗句的力量。汗水浸湿额发,喉咙干涩发紧,但胸腔里那团被点燃的火,
烧得越来越旺。“苏念,这句‘淤泥深处亦有星火’的停顿,可以再拉长一点,
给听众留出想象空间。”指导老师陈老师推门进来,递给我一瓶水。她是语文教研组长,
也是这次才艺展示的教师评委之一。“谢谢陈老师。”我拧开瓶盖,小口啜饮。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翻腾的燥热。“状态不错。”陈老师温和地笑了笑,
“压力也是动力。记住,舞台只属于准备好的人。”压力确实无处不在。
数学竞赛的集训紧锣密鼓。黑板上复杂的几何辅助线蜿蜒如迷宫,
函数图像在坐标系里张牙舞爪。我埋首于题海,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符号是唯一的伙伴。
有时抬起头,会不经意扫到前排那个熟悉的背影。他坐得笔直,
偶尔侧头和旁边的周扬低声讨论,清冷的侧脸线条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疏离。
我迅速收回目光,笔尖在纸上划出更深的痕迹。周五放学,排练结束得晚。
夕阳将走廊染成暖金色,我抱着文件夹匆匆走向校门。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由远及近,
周扬拍着球从体育馆方向跑过来,额发汗湿,看见我,脚步一顿。“哟,大学霸加未来校花,
这么拼啊?”他咧着嘴,笑容一如既往地带着点痞气,眼神却在我脸上打了个转,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脚步没停。“喂,
”周扬快走两步拦在前面,篮球在指尖转了个圈,“聊聊?”“竞赛题还没刷完。
”我试图绕过他。“关于陆远的。”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无奈,
“那家伙快把自己憋死了。”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我停下脚步,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周扬挠了挠头,叹了口气:“你知道他为什么非得管你的事吗?
论坛那帖子刚出来那天晚上,他差点把键盘砸了。还有那次海报被泼油漆,
他找后勤借清洁剂的时候,手指被桶边划了道口子,血糊糊的,一声没吭。
”夕阳的光线穿过走廊的窗户,在周扬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顿了顿,
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苏念,你可能不知道,高一那次全市作文比赛,你拿了特等奖,
他偷偷跑去书店把你发表的那篇《老槐树下的秋千》买光了,说是怕别人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