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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啧啧称奇,柳琳琅的画漫出袅袅仙气。
画中,螺钿与绫罗彩帔鎏光溢彩,仿佛活了过来。
她所用纸张是龟兹国御用的波斯贝纸,一纸值一城。
为了能让柳琳琅压我一头,沈承晏不惜远赴西域,为她散尽万金。
而我这幅“越处子持剑荡魍魉”原该笔势锋芒,却因是麻纸,晕墨散形,败了一些意境。
高低立判,我惨然大笑,我竟有一天输在沈承晏对柳琳琅的爱意上。
就连飞燕站在一旁也苦涩摇头,“痴瓜,认输吧,红尘女哪里比得上正宫夫人?”
可我明明才是沈承晏的妻啊。
柳琳琅牵过沈承晏的手,眼波潋滟,问他:“刚刚打的赌可还算数?”
沈承晏犹如被人抽了半条魂,这才回过神,重重点头。
“当然算。”
他转过身嘱咐老鸨:“去取慕青辞的贺礼,若她对当年之事没有半点悔意,不肯下来礼敬主母,三天之后充入营妓。”
饶是老鸨也煞白了脸,替我求情:“青辞那副身板子,入了军营可是再出不来了。”
“那就让她即刻滚下来!”
沈承晏怒红了眼,胸膛压住一口气。
此刻我反倒觉得死了也是幸事,活着要去慰劳他的兵,比死更可怕。
老鸨缩了缩脖子,揪住飞燕往上跑,“你去搜她的钱。”
飞燕噙着泪被逼着进我房,从床板暗格里摸出许多细碎的银子。
一捧摔在地上,老鸨哎哟地一颗颗捡起来。
她将碎银铜板,还有一副铜簪搁在桌上,沈承晏紧紧盯着这些破碎。
“就这些?”
老鸨躬身答:“就这些了。”
柳琳琅捡起一颗大点的银子,嫌弃地弹进哪个角落,“慕青辞的钱全拿去倒贴男人了吧。”
沈承晏脸色愈加难看,他提起笔,楷正写下婚书,画了押,递给柳琳琅。
柳琳琅甜甜一笑,也画上押。
沈承晏将婚书递给护卫,命他立刻去找京兆尹登册入籍。
然后他牵住柳琳琅,重重喘口气,像是卸去什么重担。
“回去吧,我让府中检点行装,明日你就随我回幽州,我让三军大摆筵席。”
他眸中情意几乎溺死旁人,柳琳琅含羞点头。
“我今日就去找吴道子,让他亲口承认我是画仙,如此我也算是对承礼有个交代。”
我冷冷立在二人前面,愤愤掌掴沈承晏。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救沈家的人,让他一家大小全死光算了。
他的耳边一阵锐痛,猛然松开了柳琳琅的手。
“胜之不武,胜之不武!”
那名醉酒老者又高声呐喊,一些文人也附和“沈夫人凭纸张出彩,确实胜之不武。”
柳琳琅蹙起眉,不悦回道:“慕青辞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让你们这么偏袒她?”
“不论再比几次,她都是输!”
“那倒也未必......”严待诏灰败着脸,“昨夜她非要作画,是我喝醉酒,失手将她......”
沈承晏踢他膝盖,“神神叨叨什么?是不是慕青辞还有话说?”
严待诏龇牙咧嘴,“她还有一幅画,你们敢不敢比?”
我瞥向柳琳琅,她竟提眉,透出笃信。
“为什么不敢?但这次她再输,就要折断双手,永远不许再碰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