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是被活活咳死的。肺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撕裂般的疼,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冰冷的土炕硌得她骨头生疼,身上盖的薄被薄得像张纸,
挡不住钻心的寒意。窗外是漆黑的夜,屋里没有灯,只有一点微弱的月光从破窗纸漏进来,
照亮了满是补丁的墙壁。她咳得蜷缩成一团,意识模糊中,只有一个念头:好冷,好饿,
好难受。上一世,她才二十八岁,就被这两样东西拖入了地狱。饿,是常年吃不饱。
嫁给赵强后,家里的粮食全被好赌的赵强拿去抵债,剩下的粗粮也被刻薄的公婆克扣。
她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饭,常常一天只有半碗稀得照见人影的玉米糊,饿得眼冒金星。冷,
是冬天没有厚衣服。她一件打满补丁的单衣穿了三年,冬天只能裹在身上,冻得手脚生疮,
关节僵硬。最后那个冬天,一场重感冒袭来,她没钱抓药,硬生生拖成了肺炎。高烧不退,
咳嗽不止,连口水都喝不上。弥留之际,她躺在冰冷的破屋里,
眼前晃过的全是这辈子的屈辱:赵强赌输钱后,
在身上的**辣;公婆骂她是“丧门星”、“不下蛋的鸡”的刻薄言语;娘家父母上门要钱,
看到她病恹恹的样子,只丢下一句“别拖累你弟弟”,转身就走的冷漠。没有一个人来看她,
没有一口热汤,她就在这无边的寒冷和饥饿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临死前,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里嘶吼:若有来生,我苏念安,若再嫁赵强,若再回苏家,
天打雷劈!我要活着,我要好好活着!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死丫头!还装死!
给我起来!”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脸上!剧痛顺着脸颊炸开,苏念安猛地睁开眼睛!
不是冰冷的地狱,是刺眼的阳光。不是漏风的土屋,是糊着泛黄报纸的土墙。身上压着的,
是一床厚实、带着阳光味的棉被,虽然打了好几块补丁,
却绝不是上一世那床冰冷发霉的薄被。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被打的脸颊。温热,有痛感,
却没有上一世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苏念安茫然地环顾四周。土坯墙,茅草顶,
墙角摆着一个掉漆的木柜,上面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阳光从糊着报纸的窗缝里漏进来,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这是……她的闺房?她踉跄着爬下炕,冲到那面布满裂纹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青涩、瘦弱,却鲜活无比的脸。巴掌大的小脸,皮肤是健康的浅蜜色,
眉眼清秀,鼻梁小巧,嘴唇因为惊吓而微微张着。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带着一丝病态的虚弱,
但那是十八岁少女该有的生机,而不是上一世那个枯槁、蜡黄,像个老妪的灵魂。
这不是她死后的阴曹地府,这是1974年的春天,是她十八岁,是她还没嫁给赵强,
还没被苏家榨干价值的时候!她真的……重生了?苏念安捂住剧烈跳动的心脏,
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上一世的痛苦记忆如同潮水般轰然袭来,瞬间将她淹没!
赵强那张狰狞的脸,酒后打骂她的嘶吼!赵强父母刻薄的嘴脸,克扣她口粮的恶行!
父母冷漠的眼神,逼着她嫁入火坑的话语!还有她临死前,那无边无际的绝望和寒冷!
那些刻入骨髓的恐惧,让她浑身发冷,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不!她不要回去!
她不要再过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她要逃!拼了命也要逃!“苏念安!你个死丫头发什么呆!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尖利刻薄的女声再次响起,伴随着粗暴的“哐当”一声,
房门被猛地推开。王秀莲,她的母亲,像个恶鬼一样闯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褂子,头发胡乱挽着,脸上满是不耐烦和嫌恶。
看到苏念安站在镜前,她立刻冲上来,一把揪住苏念安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彩礼都收了,婚事都定了,你还敢在这儿发愣!我看你是睡糊涂了!赵强家哪里不好了?
一袋玉米面,两张布票,这在村里可是顶好的亲事!你倒好,敢给我甩脸子!
”苏念安被揪得生疼,猛地甩开她的手。这一世,她再也不会任人拿捏!“我不嫁。
”三个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王秀莲愣住了,似乎没听清。她愣了一秒,
随即勃然大怒,扬手就朝苏念安脸上扇去!上一世,她就是这么被打怕的,打服的,打哭的,
最后哭着答应了婚事。但这一次,苏念安早有防备。她猛地偏头,避开了这一巴掌,
眼神冰冷地直视着王秀莲,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怯懦,只有一片冰封的寒意。“我说,
我不嫁。”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王秀莲从未见过的坚定。
王秀莲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随即更是恼羞成怒:“你反了你!苏念安,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告诉你,这婚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彩礼都收了,
赵强家的人还在外面坐着呢,你想让我们家怎么做人!”话音刚落,
门外就传来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声。苏念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抬眼望去,
只见门口站着几个人。她的父亲苏老实,低着头,闷不吭声,手里还捏着一杆旱烟袋,
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的弟弟苏建国,吊儿郎当地靠在门框上,嘴里嚼着糖,
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嫌恶,看到苏念安,还撇了撇嘴:“姐,你就嫁了吧,赵强哥能娶你,
是你的福气。你不嫁,我以后哪有钱买糖吃?”而在他们身后,坐着的正是赵强。
赵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堆着油腻的笑,
眼神却像黏腻的蛛网,肆无忌惮地在苏念安身上扫视,从她的脸,到她的腰,
最后停在她的胸口,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和轻薄。看到苏念安,赵强立刻站起身,
走到她面前,伸手就要去捏她的脸,语气轻浮又带着威胁:“念安丫头,别闹小性子了。
哥知道你害羞,放心,以后哥会好好疼你的。乖乖听话,嫁过来,保你吃香喝辣。
”他的手伸到半空,苏念安猛地后退一步,厌恶地避开。那只手,上一世不知打过她多少次,
扇过她多少巴掌!那副嘴脸,上一世让她恨之入骨!赵强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着懦弱、唯唯诺诺的丫头,竟然敢当众拒绝他,
还敢躲开他的手。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王秀莲见状,立刻打圆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对赵强说:“赵强啊,你别跟这丫头一般见识,她就是脸皮薄,不懂事。念安,
还不快给赵强哥道歉!”苏老实也抬起头,皱着眉,语气严厉:“念安,听话,
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所有人都在逼她。就像上一世一样!
苏念安看着眼前这一张张令人作呕的脸,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模样,
一股滔天的恨意和绝望从心底翻涌上来。她猛地抬起头,直视着赵强,一字一句,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撕裂般的决绝:“赵强,我就算是死,从这楼上跳下去,也不会嫁给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极致的恨意和恐惧,却也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
整个屋子,瞬间鸦雀无声。赵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
这个平时任他拿捏的软柿子,竟然敢说出这种话!王秀莲也惊呆了,
她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女儿,竟然会如此刚烈,甚至敢拿死来威胁!苏建国也停止了嚼糖,
瞪大了眼睛。苏念安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她知道,这句话说出口,
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婚事肯定黄了,家里人也不会善罢甘休,赵强更是不会放过她。
但她不在乎。上一世,她为了所谓的“孝顺”,为了“听话”,牺牲了自己的一生,
落得个凄惨死去的下场。这一世,她为了活下去,为了逃离,就算是和整个世界为敌,
她也在所不惜!她看着赵强,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冰冷的恨意:“赵强,你给我滚。
这门亲事,我苏家不稀罕,你的彩礼,你们自己拿回去。从今天起,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否则,我就去公社告你耍流氓,骚扰良家妇女!”她的话掷地有声,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赵强被她的眼神震慑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
苏念安竟然变得这么泼辣,这么不好惹。王秀莲回过神,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苏念安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不孝女!你是不是疯了!你要毁了我们家吗!
”“我就是疯了,”苏念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悲凉,“上一世,我听你们的话,
嫁给他,被打死,被饿死,这一世,我不会再听了。你们要脸,你们自己去要,我苏念安,
只想活着。”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王秀莲心里莫名一慌。这丫头,
怎么感觉……像变了一个人?赵强深吸一口气,眼神阴鸷地盯着苏念安:“好,好得很!
苏念安,你给我等着!这婚,我赵强娶定了!你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抓回来!
”说完,他狠狠瞪了苏念安一眼,甩袖转身,带着媒婆,怒气冲冲地走了。苏家的人,
也都不欢而散。屋子里,只剩下苏念安一个人。她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她不是不怕。她知道,拒绝了赵强,拒绝了这个婚事,
她的日子会更难。赵强是村里的混混,地痞无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父母也绝不会放过她,
一定会把她锁起来,甚至打她,逼她就范。可她不能回头。一旦回头,就是万丈深渊。
她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现在,她必须冷静下来,想办法逃离这个家,
逃离这个村子。她记得,村外的山脚下,最近驻扎了一支部队。那是军区的部队,纪律严明,
身手不凡,是这个地方,最不能招惹,也最安全的存在。赵强和苏家的人,就算再嚣张,
也不敢去部队撒野。如果,她能靠近那支部队,能不能……求一份庇护?这个念头,
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她的前路。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旧的木窗。
窗外,春风和煦,阳光正好。远处的青山连绵,隐约能看到军绿色的帐篷,
以及整齐列队的军人身影。那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她逃离这一切的唯一出路。
苏念安看着那片方向,眼神无比坚定。这一世,她绝不会认命。她要逃出去,
去靠近那片军绿色,去抱紧那根最粗的大腿。她要好好活着,活成上一世不敢想象的模样。
赵强,苏家,你们给我等着。这一世,我苏念安,定要改写命运,远离所有悲剧,
活出一个真正的“念安”!苏家的天,彻底塌了。赵强带着媒婆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
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苏家小院的上空。王秀莲站在门口,看着赵强消失的方向,
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手指着苏念安房间的方向,浑身发抖,
却愣是没敢再冲进去。苏老实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抽着旱烟,烟锅子明灭不定,
映出他脸上阴沉的神色。他憋了半天,才重重磕了磕烟袋锅,
声音闷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反了天了!反了天了!”苏建国啃了一半的红薯掉在地上,
他也顾不上捡,一脸焦急地凑到王秀莲身边:“娘,这可怎么办啊?赵强哥要是生气了,
以后谁给我买糖吃啊?还有那袋玉米面,还有布票,要是退回去,咱家的日子可怎么过?
”这话,精准戳中了王秀莲的痛点。她猛地回过神,看向苏建国,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
又带着一丝绝望:“都怪你!都是你这个死丫头!好好的婚事,就这么被她搅黄了!
赵强家是什么人?村里出了名的不好惹,他们要是记恨上咱家,
以后咱们家还怎么在村里立足?”她越想越气,转身就往苏念安的房间冲,一脚踹在门板上,
震得门板嗡嗡作响:“苏念安!你给我出来!你个不孝女!你给我出来!”苏念安靠在门后,
听着外面的叫骂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恨。恨上一世的自己懦弱无能,
任人摆布;恨这一世的局面如此艰难;更恨眼前这些所谓的亲人,把她的人生当成交易,
把她的死活抛之脑后。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挺直脊背,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王秀莲扬手又要打过来,苏念安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冷声道:“别打我。
打我也没用,婚事我是不会答应的。”“你!”王秀莲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手僵在半空,却再也落不下去。这丫头今天太不对劲了。以前的苏念安,
被她打一巴掌都不敢吭声,只会哭哭啼啼,今天不仅躲得快,眼神还这么冷,像淬了冰。
苏老实走过来,皱着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念安,你闹也闹了,
现在该给赵强家道歉了。彩礼都收了,哪有说退就退的道理?你道个歉,这事就翻篇了,
照样嫁过去。”“我不道歉。”苏念安看着苏老实,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爹,
你要是觉得彩礼重要,你们自己去还。我不会嫁赵强,这辈子都不会。”“你个白眼狼!
”苏老实气得吹胡子瞪眼,扬手就要打,却被王秀莲拉住了。王秀莲看着苏念安,
眼神阴鸷:“道歉是不可能的,想反悔也不可能。从今天起,你就给我待在房间里,
不准出门,不准干活,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
”她转头对苏建国说:“去,把她的房门锁上,钥匙你拿着!我倒要看看,
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好嘞,娘!”苏建国立刻应下,转身就去翻找锁头。
苏念安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软禁?上一世,她被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最后还是被强行抬去了赵家。这一世,她不会再任人摆布。她没有挣扎,
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建国锁上门,听着“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然后转身走到窗边,
靠着窗台坐下。窗户是老式的木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尘,却能清晰看到外面的景象。窗外,
阳光正好,春风拂过院墙外的杨柳,扬起一片嫩绿的枝条。不远处的田埂上,
有村民扛着锄头去上工,说说笑笑,热闹非凡。而她,却被锁在这方寸之间的房间里,
像个囚犯。苏念安没有丝毫沮丧,反而冷静下来,开始盘算起来。现在的关键,
是逃离这个家,逃离赵强的纠缠。而唯一的出路,就是村外的那支部队。她必须先出去,
才能靠近那片军绿色。怎么出去?苏念安的目光落在了窗户上。这扇窗户没有锁,
只有一根插销。以她的力气,稍微用力就能拔开。但不行。她刚被锁起来,就试图翻窗逃跑,
只会让家里人看得更紧。赵强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派人盯着她。她需要等待时机。
一个合适的,能让她顺利离开,又不会被立刻抓回来的时机。苏念安靠在窗台上,
开始回忆上一世的记忆。她记得,这支部队是军区某团的,因为要在附近进行野外拉练,
驻扎在村外的山脚下。团长是个年轻的军官,听说战功赫赫,为人正直,
对下属和当地百姓都很照顾。这个军官,就是她唯一的希望。她不知道那个军官叫什么,
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她知道,只要能靠近他,能让他看到自己的困境,
他一定会出手相助。在这个年代,军区军官的话,比公社书记的话还有分量。
赵强和苏家的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部队面前撒野。苏念安深吸一口气,
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接下来的日子,她要先假装顺从,让家里人放松警惕,然后寻找机会,
偷偷溜出去,去寻找那支部队,去抱紧那根能护她一世安稳的大腿。……日子一天天过去,
苏念安被锁在房间里,整整三天。这三天里,王秀莲每天都会来骂她几句,送一些冷饭剩菜,
却再也没有打过她。或许是被苏念安这几天的强硬吓住了,又或许是觉得把她锁起来,
迟早能让她低头。苏念安也没有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窗边,观察外面的动静,
规划逃跑的路线。她发现,每天下午三点左右,村里的大喇叭会播放新闻联播,
村里的人都会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或者村口听广播。这时候,村里的人都很集中,
苏家的人也会去听,家里的看守会放松很多。而且,村外的部队,每天下午四点左右,
会有士兵出来采购物资,一般是去镇上的供销社。从苏家到镇上,
必须经过部队的驻扎地附近。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下午三点,大喇叭准时响起,
熟悉的新闻联播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庄。苏念安听到外面传来了苏建国的声音,
还有王秀莲和苏老实的脚步声,显然是要去村口听广播。机会来了!苏念安立刻走到窗边,
轻轻拔开插销,推开了窗户。窗户下面是院墙外的土坡,不算太高,只要小心一点,
就能顺利翻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翻出了窗户,落在了松软的土坡上。
落地的那一刻,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成功了!她终于逃出来了!
苏念安不敢耽搁,立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村外青山的方向跑去。她的脚步很快,
带着一股急切和兴奋。每跑一步,就离那个噩梦远一步;每跑一步,
就离那片军绿色的希望近一步。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留,只顾着往前跑。
跑了大概十几分钟,她终于看到了远处的军绿色帐篷,以及整齐列队的军人身影。
那片军绿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苏念安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到了!她终于到了部队驻扎地附近!
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现在,她该怎么办?
直接冲上去吗?不行。她一个陌生的姑娘,突然出现在部队驻地,会被当成特务抓起来的。
她需要找个合适的人,合适的时机,去求助。苏念安躲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
紧紧盯着部队的大门。大门是敞开的,几个穿着军装的士兵进进出出,
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眼神锐利,身姿挺拔。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正在门口站岗的士兵身上。这个士兵看起来二十岁左右,面容清秀,
眼神温和,不像其他士兵那么严肃。或许,可以找他帮忙?苏念安心里盘算着,
却又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这个士兵会不会愿意帮忙,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在这时,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部队里开了出来,缓缓驶过大门。苏念安的目光,
瞬间被这辆吉普车吸引住了。这辆吉普车,比普通的吉普车更宽大,
车头上的军徽在阳光下闪着光。开车的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司机,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士兵。
而在吉普车的后座,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身形挺拔,气质冷峻。
苏念安的心跳骤然加快。这个后座的人,会是那个团长吗?不管是不是,
这都是她唯一的机会。她不能错过!苏念安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大树后面冲了出去,
直接跑到了吉普车的正前方,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吱——”吉普车猛地刹车,
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开车的司机吓了一跳,立刻推开车门,探出头来,
厉声喝道:“你干什么?不想活了?”苏念安被吓得浑身一颤,却没有退缩。她抬起头,
看着后座的车窗,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又带着一股决绝:“同志,求求你,帮帮我!
我有急事,我需要帮助!”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英挺冷峻的脸。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阳光下闪着光,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一双锐利的黑眸,如同寒星,落在苏念安的身上。他的眼神很冷,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却又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让人看不透。正是陆廷州。他刚结束一场会议,准备去镇上办事,
没想到会突然被人拦住。陆廷州的目光落在苏念安身上,微微一顿。眼前的姑娘,
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却眉眼清秀,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和哀求。她的衣服上沾着一些泥土,显然是跑过来的。
陆廷州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开口问道,声音低沉磁性,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回事?”司机立刻上前,恭敬地回答:“团长,
这姑娘突然冲出来拦车,说是需要帮助。”陆廷州的目光再次落在苏念安身上,语气平静,
却带着一股压迫感:“你需要什么帮助?”苏念安看着陆廷州,心脏跳得飞快。她知道,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苏念安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
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同志,求求你,帮帮我!
我被家里人逼着嫁人,我不想嫁!我家里人是村里的无赖,还想打我!我逃出来的,求求你,
让我留在部队附近,我愿意干活,我不要钱,只要能让我活下去,不让我被抓回去就行!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却字字真切。上一世的恐惧,这一世的绝望,都在这一刻,
汹涌而出。陆廷州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念安,眼神微微一动。他能看出,这个姑娘不是在撒谎。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却又带着一股不屈的韧劲。而且,她的话里,
提到了“家里人逼着嫁人”、“村里的无赖”,这在农村很常见。陆廷州沉默了几秒,
目光扫过苏念安身上的泥土,以及她略显单薄的身子,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怜惜。
他沉声道:“起来。”苏念安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陆廷州,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期待。
陆廷州再次开口:“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为什么会被家里人逼着嫁人?
”苏念安立刻站起身,擦了擦眼泪,恭敬地回答:“我叫苏念安,家就在前面的苏家坳。
我家里人要把我嫁给村里的混混赵强,我不愿意,他们就把我锁起来,我才逃出来的。
”陆廷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苏家坳他知道,是个偏远的小村子,
村里确实有个叫赵强的混混,名声很不好。他看着苏念安,语气缓和了些许:“你放心,
我不会把你送回去。但是,部队有纪律,不能随意收留外人。这样吧,
我让人给你安排一个临时的住处,你先在附近的后勤帮忙,等事情解决了,再做打算。
”苏念安的眼睛瞬间亮了,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却是激动的泪水。她连忙跪下,
对着陆廷州磕了一个头:“谢谢同志!谢谢团长!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会好好干活,
不会给你添麻烦的!”陆廷州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对司机吩咐道:“小李,把她带到后勤处,安排一下。告诉后勤的人,暂时收留她,
让她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活。”“是,团长。”司机立刻应下。陆廷州看着苏念安,
补充了一句:“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
让苏念安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她看着陆廷州,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信任。这个男人,
就是她的救赎。就是她逃离悲剧,改写命运的唯一希望。陆廷州没有再多说,
对司机点了点头,示意开车。吉普车缓缓启动,驶离了部队驻地。苏念安站在原地,
看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直到司机小李走过来,轻声提醒:“苏姑娘,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后勤处。”苏念安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跟在小李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