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你打听到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了还没有做完的秋千上,殷无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秋千,又看回她:
“你在院子里闷,有个秋千,可以解解闷。”
“可是......”祝蘅咬了咬嘴唇:
“我......”
她想说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殷无咎要救自己又把自己留在这里,但是眼下的祝蘅,早已经不是往日里京都城人们口中被首辅捧着宠着的祝姑娘,她连未来何去何从都不知晓,哪里有资格再过这样的日子。
殷无咎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温和开口:
“你无需有负担,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就当做消磨时间了,去吧!再去睡会儿,晚些就能做好了。”
听到这些话的远影差一点脚底一滑,闲着没事?!
九千岁闲着没事?!
东厂一堆事儿等着大人拍板,这祝姑娘还没来府邸之前,莫说几日时间,就是十天半个月这府中的人都别想见到大人的身影。
可如今,大人恨不得把东厂所有一切搬回府中,就因为祝姑娘。
做秋千这等小事,明明寻个工匠便是,可大人说工匠心粗,不能把每块板子打磨好,若是留下木刺会伤到祝姑娘的。
远影:......
祝蘅看着殷无咎继续做秋千的身影,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像是给他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她想不明白。
这个人,到底是为什么?
傍晚,祝蘅看到她的院落里多了一架秋千,这不是她第一架秋千。
以前陆寒对自己好的时候,就因为自己去参加宴会的时候多看了人家府邸中做给小孩玩耍的秋千一眼,第二日陆寒就让人在她院落中做了秋千。
那时候,她觉得陆哥哥是天底下对自己最好的人,可......
才认识几日的九千岁殷无咎,却亲手给自己做了秋千。
祝蘅坐在秋千上,思绪十分混乱,她搞不懂,完全想不明白。
莲芝说大人本来是要在府中陪姑娘用膳的,可是似乎有急事,就匆匆离开了,吩咐她好生照看姑娘,若是这秋千还有哪里需要改进的,便同他说一声。
......
东厂。
在大襄朝堂的传说里,东厂是比阎王殿更可怕的地方。
阎王殿好歹还有个判官审一审,东厂不需要。
进了这道门,生死就由不得你了,全看九千岁今天心情好不好。
而他现在心情不好。
准确地说,是远影告诉他陆寒的人在打听祝姑娘的消息,已经被他捉拿下,因为这件事,他无法在府中和小姑娘一起用膳,所以,他的心情很不好。
地牢深处,火把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摇晃的影。
空气里弥漫着血的味道,混着霉烂的稻草和不知名的腐臭,浓得化不开。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铁链从天花板垂下来,末端悬在半空,像一条条等待猎物的蛇。
殷无咎坐在太师椅上,就在刑房正中央。
他没有穿朝服,只一件玄色暗纹的长袍,腰带松松系着,半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得像是在自家书房里品茶。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他半边脸映得如同白玉,另半边却沉在阴影里,像一尊半明半暗的修罗像。
他左手捏着一块木头,右手握着一把小刻刀。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檀木,色泽暗红,木质细腻。
已经雕出了大半的形状,是一个小小的娃娃,圆圆的脑袋,小小的身子,裙摆微微扬起,像是在转圈。
刻刀在他指尖翻飞,木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膝头和地上。
他的动作极轻极慢,每一刀都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而他面前十步之外,刑架上绑着一个人。
那人叫刘全,是陆寒的人。
他生得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看着就是个机灵人。
但此刻,这双眼睛里只剩下恐惧。
三天前,他奉命,暗中打听祝蘅的下落。
他查到了一些线索。
有个固定给九千岁府送菜的大娘说,听说最近千岁府里来了一个年轻姑娘。
他还没来得及把消息送回去,就被殷无咎的人从客栈里“请”了过来。
“九......九千岁......”
刘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就是个跑腿的......”
殷无咎没有抬头。
他的手很稳,刻刀在木娃娃的脸上轻轻划过,雕出了一道弯弯的眉眼。
那道弧线极细极柔。
“跑腿的?”
他淡淡地重复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替谁跑腿?”
刘全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不能说。说了,陆寒不会放过他。
可不说......
他看了一眼殷无咎手中的刻刀,那把刀很小,刀刃只有指甲盖那么长,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用它来雕木头,很顺手。
用它来做别的事,应该也很顺手。
“小的......小的......”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
“小的不知道九千岁在说什么......”
殷无咎终于抬起头来。
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不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让人从骨子里发冷的寒意。
他看着刘全,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东西。
刘全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还没被用刑,但他的腿已经在发抖了。
恐惧如同潮水袭来。
“你在城东的悦来客栈住了三天。”
殷无咎的声音不紧不慢:
“第一天,你去了城南的茶楼,见了一个妇人。
第二天,你在九千岁府附近转了两圈,问了巷口的卖饼婆子,有没有见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
第三天......”
他顿了顿,刻刀在木娃娃的嘴角轻轻一转,雕出了一抹浅浅的笑。
“第三天,你准备走了。
行李都收拾好了,车马也雇好了。”
刘全的脸色白得像纸。
殷无咎把木娃娃举到眼前,看了看那抹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那笑容太淡,淡到一闪而过,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本座只问你一遍。”
他把木娃娃放回膝头,重新拿起刻刀,头也不抬:
“你打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