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金花套着件大红色的的确良衬衫，这料子本就没弹性，硬套在这副身板上，纽扣绷得紧紧的，腰间愣是卡出三道肉圈。
她一步三摇走过来，几个跟班簇拥在旁边，活脱脱一出母夜叉巡山。
“向一鸣，公告栏看过了？”
马金花站定，她搓捻着粗短的手指，红指甲配上肥肉，活生生一副刚从案板上拿下来的猪蹄：“现在咱们能处对象了？”
向一鸣手揣在裤兜里，背挺得笔直：“强扭的瓜不甜，你死了这条心。”
“强扭的瓜不甜，但它解渴啊！”
马金花往前凑了凑：“只要你跟我处对象，政审这块我爸一句话的事，等你大学毕业，就给你分配好单位，吃香喝辣。少走三十年弯路。”
“少拿这些恶心人。”向一鸣侧过身。
马金花脸上的肉一哆嗦，捏紧了拳头。
“一个乡下种地的土包子！老娘看上你，是你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向一鸣，我告诉你，在这，我马家就是天，我得不到的东西，那就毁掉！你不同意，也别想参加高考了！”
马金花气焰嚣张：
“给你一天的考虑时间，要么乖乖低头跟我处对象，要么，要么滚回山沟沟里刨土食，你考虑清楚！”
说完，马金花冷哼一声，带着胜利者的优越姿态，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
向一鸣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何大明大惊失色，一把抓住向一鸣的胳膊，：“鸣哥！不要啊，咱们大老爷们得有骨气！”
马金花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极其得意的笑容：“这么快就想通了，算你识相，分得清好赖。
只要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说一句我愿意，你的政审，下午就能过。”
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低声的叹息，有人同情，有人不屑。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再骄傲的穷学生，终究还是得弯下腰。
向一鸣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他缓缓走到马金花面前。
马金花仰着脸，闭上眼睛，两片嘴唇油腻腻地撅着，等待着向一鸣的屈服。
“啪！”
一声清脆、响亮，犹如炸雷般的耳光声，在空旷的校园里骤然响起！
这一巴掌，向一鸣抡圆了胳膊，用尽了十成的力气。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马金花扇得原地转了半个圈，一百八十斤的身体轰然倒地，砸得地面都震了三震。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何大明都傻眼了，张着嘴巴，半天没回过神来。
向一鸣这是直接选择把人得罪死啊！
马金花捂着迅速肿胀成猪头的半边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向一鸣：“你……你居然连女人都打？！”
向一鸣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你算女人？”
何大明猛地回过神来，顿时觉得浑身舒坦，像三伏天喝了冰汽水一样爽快：“说得对，啊呸，就你，也算女人？毁人前程，连人都算不上！”
围观的众人一阵憋着笑，一副看好戏的样。
马金花当场崩溃，像个泼妇一样在地上撒泼打滚，指着向一鸣凄厉地吼道：“向一鸣！你完了！你这辈子都别想考大学了！”
“不用你费心卡我的档案了。”
向一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手腕一抖，纸张在风中展开。
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退学申请。
“不是你不让我考，是老子自己不想考，这破学，我早不想上了！”
马金花整个人都懵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杀手锏，在对方眼里竟然一文不值。
“你……你……”
马金花气得浑身发抖，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回去告诉你爹。”
向一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透着两世为人的睥睨：
“这笔账，我向一鸣记下了，山水有相逢，咱们走着瞧。”
说完，向一鸣转身就走。
“你也给我等着！得罪了我，让我丢脸，你绝对没有好下场！”
马金花歇斯底里地咆哮声在操场上空回荡！
……
向一鸣退了学，卷上铺盖行李就直接回村。
何大明非要帮忙给送回来，两人并肩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何大明膀大腰圆，像头壮实的牛犊子，肩膀上扛着向一鸣那卷铺盖卷，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头装着几本破书和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
网兜底下，挂着个玻璃罐头瓶，里面是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乡下小子进城上高中，谁也吃不起食堂的细粮。
一罐子咸菜，几个硬得能砸死狗的窝头，再带上点红薯干，就是他们这一周的口粮。
向一鸣看着那罐子随着何大明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咸菜，恍如隔世。
“鸣哥。”
何大明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白毛汗，粗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全是替兄弟憋屈：“你**考年级第一，就这么把学退了，太亏了！你真想好了？”
向一鸣接过他手里的网兜，步子迈得稳当：“想好了，我打算做生意去。”
“做生意？”
何大明脚下一顿，差点被土坷垃绊个跟头，瞪着牛眼看他：“那可是投机倒把！抓着要游街的！”
“政策现在已经宽松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改开早开始了，在沿海一带，很多人都开始赚钱了，很快，这股风也会刮到这里来。
向一鸣没多解释，只是拍了拍何大明厚实的肩膀：“等我折腾出点眉目来，要是你今年高考成绩不理想，跟着哥混，保你吃香喝辣。”
向一鸣说这话时，脑子里闪过的全是上一世的惨状。
前世，何大明因为成绩差落榜，为了多挣点钱娶媳妇，跟着他爸去了西山的黑煤窑。
结果没干满半年，窑洞塌方，连个全尸都没挖出来，他爹去认尸的时候，只看到一只穿着破解放鞋的大脚板。
这辈子，既然老天爷让他重活一回，他不仅要自己活出个人样，也绝不能让自家兄弟再走那条死路。
何大明不知道向一鸣心里的惊涛骇浪，一听这话，顿时翻了个白眼：“呸呸呸！还没考呢，你就咒老子落榜！能不能盼我点好？”
向一鸣乐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就你考那几分，全部科目加起来不够人家零头的，我还用咒你？”
“操，骂人不揭短啊！”
何大明笑骂了一句，但很快又愁眉苦脸起来，大手重重地拍在向一鸣肩上：
“你学退了就退了，条条大路通罗马，不过，你今天当着全校的面，把马金花那肥猪抽成了陀螺，可是把她得罪死了，马家在这城里有些势力，我怕她回头找人报复你。”
向一鸣冷嗤一声，眼神锐利。
“报复？我不怕她来，就怕她不来，她要是敢再来惹我，我保证让她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向一鸣记得前世，马家可是上了报纸的，做了不少龌龊事，但要扳倒马家，空口无凭，不可能只写举报信，还得附带一些证据，等他搜集好这些材料，一定让马金花尝个咸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