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把摔裂的保温桶扔进了路边的不可回收垃圾桶。
我没有立刻离开医院。
我去了门诊大厅，坐在冰冷的塑料长椅上，给自己的右手擦药。
刚才赶来的时候跑得太急，在台阶上摔了一跤，掌心擦破了一大片，渗着血珠。
结婚四年，我习惯了受伤自己处理，也习惯了等顾嘉霜。
这是我最后一次等她了，毕竟离婚的事，还是要当面说清楚。
可等了两个小时，也没见到顾嘉霜的身影。
我走上急诊三楼的特需病房，透过虚掩的门缝，我看到了顾嘉霜。
她坐在病床边，正拿着棉签，一点一点给林白术清理额头上的细小伤口。
林白术隐忍地闷哼，伸手去抓顾嘉霜的手腕。
顾嘉霜没有躲：“忍一忍，擦了药才不会留疤。”
林白术声音沙哑：“顾老师，我刚才真的以为我要死在实验室里了。”
“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顾嘉霜的声音温柔。
随后，林白术说口渴。
顾嘉霜拿起桌上的玻璃杯，试了试水温，自然地递到他唇边。
林白术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又推开：“太凉了。”
顾嘉霜无奈地笑了笑，竟然就着同一个杯子，低头把剩下的半杯水喝了下去。
同用一个杯子，同喝一杯水。
我站在门外，胃里翻江倒海般剧痛起来。
结婚四年，家里的餐具全部分开消毒，水杯永远一人一个。
有一次我不小心拿错了顾嘉霜的杯子，她没有生气，只是当着我的面，面无表情地把那个杯子扔进垃圾桶。
那时她说：“星宴，抱歉，我碰别人碰过的东西会反胃。”
我仓皇离开，护士站里两个护士一边收拾残局，一边窃窃私语。
“顾医生怎么对小林医生那么好啊？”
“你刚来不知道，小林医生是顾医生当年读博时导师的独生子。老教授去世前把儿子托付给顾医生，顾医生资助了他七年，一路保驾护航把他带进咱们院。”
“你看小林医生手腕上那条黑曜石手串，是顾医生托人从国外专门定制的，上面还刻着他名字的缩写呢。”
“那……顾医生的先生呢？我听说顾医生结婚好几年了。”
“害，那个啊，听说就是个普通人，顾医生从来不带他参加院里的聚会。全院谁不知道顾医生有严重洁癖？可你看她在小林医生面前，哪有什么洁癖啊。”
我靠在冰冷发硬的瓷砖墙壁上，垂下眼帘，心口一阵阵涩疼。
我转过身，踩着湿漉漉的地砖，一步一步走出了急诊大楼。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冷风裹挟着雨水灌进衣领，我却觉得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
回到家，这个我和顾嘉霜共同生活了四年的房子，永远维持着样板房般的整洁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