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她,忽然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
“他只差最后一步,我差什么?”
许知棠哽了一下。
我替她说完:“我差死。”
她脸白了。
“江砺,你别这么说。”
“那我怎么说?”我把手机砸在茶几上,“我跪在会议室里求人宽限的时候,你在给他转账。我在想怎么给员工发工资的时候,你在给他备注东山再起。许知棠,你知不知道明天中午三百二十万不到账,我公司账上会发生什么?”
她嘴唇发颤:“你可以再想办法。”
“办法?”
我转头看向玄关。
那里原本放着我爸那辆老车的钥匙。
车我一直没舍得卖。
去年公司最难的时候,我连办公室都搬到郊区去了,员工的椅子坏了自己用胶带缠,我也没动那辆车。
因为那是我爸走之前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金条已经卖了。
现在她让我再想办法。
许知棠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慌。
“江砺,那辆车不能卖。”
我笑了一声。
“你也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动。”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打开柜子,把车钥匙拿出来,攥在掌心里。金属硌得手心发疼,我却没松。
许知棠站起来追到我面前。
“你先别冲动,既明说这笔钱一周内就能还。他项目已经谈好了,只要签完合作就能回款。”
“合同呢?”
她愣住。
我看着她:“他说谈好了,你看见合同了吗?”
“他说不方便给我看细节,但他不会骗我。”
我差点笑出声。
这么多年夫妻,我把公司财务表摊给她看,把账户密码交给她,把最后一笔救命钱是什么用途讲得明明白白。
她不信我会死。
她信陆既明不会骗她。
我推开她的手,往门口走。
“江砺。”
她在身后喊我。
我没有回头。
她声音发紧:“你去哪儿?”
“卖车。”
她冲过来抓我的袖子。
“你不能为了气我就卖掉爸的车。”
我停住脚步,低头看着她抓住我的手。
她的无名指上还戴着我买的婚戒。
那枚戒指不贵,是我创业第一年省下三个月工资买的。她当时戴上后,眼睛弯起来,说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好。
我轻轻把她的手掰开。
“许知棠,我现在没工夫气你。”
“我要救我的公司。”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我开门出去,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
电梯门关上前,她还站在门口,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东西在这一晚彻底断了。
我没管她。
手机不停震。
供应商、财务、项目经理、客户负责人。
每一个名字跳出来,都像一把刀。
我接起财务小丁的电话。
她声音哑着:“江总,明天工资如果发不出来,技术组那边可能真要走人了。老陈晚上来找过我,他说外面有家公司愿意接他团队。”
老陈是我从第一家公司挖来的技术负责人,也是跟我熬得最久的人。
我靠在电梯墙上,闭了闭眼。
“告诉他,明天早上九点我到公司。”
“江总,钱……”
“我来想。”
挂断电话后,我给二手车行的老板打电话。
对方听见车型和车况,沉默了几秒。
“江总,你真舍得?”
我握紧车钥匙。
“今晚能办吗?”
他说:“能是能,但急卖肯定压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