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资金链断裂那晚,我跪在会议室里求供应商再宽限三天。
对方把合同摔在我脸上:“江砺,明天中午不到账,我们直接起诉。”
我浑身发冷,却还是撑着打给妻子。
“家里那笔备用金,先转给我。”
电话那头,许知棠沉默了很久。
“没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是我们卖掉婚房尾款、车位押金和我爸留下的金条凑出来的最后一笔钱,是能救公司命的钱。
我赶回家时,她正坐在客厅哭。
桌上放着转账记录。
收款人:陆既明。
备注:东山再起。
我盯着那四个字,胸口像被人剜开。
“许知棠。”
我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我快破产了。”
“你拿我的命,给他续梦?”
她抬起头,眼泪掉下来。
“他比你更需要这笔钱。”
那一刻,我笑了。
笑得手都在抖。
“好。”
“那你也跟他一起破产。”
许知棠像是被我这句话吓住,眼泪挂在脸上,半晌没敢接。
我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条转账记录。
三百二十万。
一分不少。
那笔钱躺在我们共同账户里不到两个月,是我用来保公司最后一口气的。我和许知棠说过很多次,供应商那边再撑不住,客户尾款又被拖着,公司只要断三天货,前面两年铺出去的渠道都会塌。
她当时坐在我对面,点头点得很认真。
“我知道,那是救命钱。”
现在救命钱去了陆既明账户。
而我公司的员工,明天早上还等着发半个月工资。
我爸留下的金条,是我卖掉前一天亲手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
他生前喜欢把东西藏得整整齐齐,金条外面的红绒盒已经旧了,边角磨得发白。我打开的时候,手指在盒盖上停了很久。
许知棠当时站在门口看着我,轻声说:“要不再想想别的办法?这是爸留给你的。”
我把盒子合上,说:“活人总得先过眼前这一关。”
她走过来抱了抱我。
“会好起来的。”
那一抱现在想起来,像个笑话。
我把转账记录推到她面前,屏幕撞上玻璃茶几,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什么时候转的?”
许知棠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下午。”
下午三点,我还在仓库门口跟供应商的人赔笑。
对方负责人老邹带着两个工人堵着出货口,烟一根接一根抽,脸色黑得像要拆了我公司。
“江总,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们砺星科技不是第一次拖款了,这次再拖,我后面厂子也得跟着死。你说你难,我不难?”
我把姿态放到最低。
“邹哥,明天中午之前,我一定先打一半过去。”
他说:“你拿什么保证?”
我说:“我拿自己保证。”
老邹盯着我看了很久,把合同丢到桌上:“最后一次。”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给许知棠发消息,让她别动账户里的钱。
她回了一个字。
【好。】
我看着眼前这个哭得肩膀发抖的女人,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废铁。
“你下午还回我好。”
许知棠手指攥着睡裙边缘。
“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他这么急。”
“我不急吗?”
她眼睛更红了。
“我知道你急,可你至少还有公司,有团队,有那么多人帮你想办法。既明没有了,他那边真的撑不住了。他投进去的所有钱都压在这个项目里,只差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