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多少?”
对方报了个数。
比市场价低了将近三成。
我站在小区地下车库里,看着那辆车。车身上还有一块很浅的划痕,是我爸以前倒车时蹭到墙留下的。他当时舍不得补漆,说小毛病,车能跑就行。
我盯着那块划痕看了很久。
“成交。”
车行老板赶过来时,已经快凌晨一点。
他带了合同和验车师傅,手脚很快。
我坐在车库的台阶上,看着他们检查发动机、拍照、录视频。冷风从入口灌进来,我手指冻得僵硬。
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车行老板看了我一眼。
“江总,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我把名字签完。
“不考虑了。”
钱到账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一百九十万。
救不了全部,但能把最急的一部分窟窿先堵住。
我把钱转进公司账户,又给老邹打了第一笔款。
备注只写了两个字。
货款。
转完后,我坐在空车位旁边,一时没动。
那块车位是我爸当年买的。
车不在了,地上的白线显得空荡荡的。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许知棠。
我看着屏幕,按了挂断。
她很快发来消息。
【你真的把车卖了?】
我没有回。
第二条又进来。
【江砺,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我盯着那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没想到。
她永远没想到。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身,往公司赶。
凌晨三点半,公司还有灯。
小丁趴在工位上睡着了,项目经理蒋贺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堆合同。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眼底全是红血丝。
“江总。”
我把转账凭证放到桌上。
“先发技术组和仓库那边的工资。老邹那边我打了第一笔,天亮之前你再跟他确认出货。”
蒋贺看着凭证,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从哪儿弄的钱?”
我把外套搭到椅背上。
“卖了点东西。”
他没追问,只是点头。
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分寸。
人快死的时候,没人有空围着伤口问疼不疼。
天亮之前,我们把能补的窟窿先补了一遍。
财务系统恢复付款,仓库那边重新排货,技术组暂时稳住。每一步都很狼狈,每一步都不够体面,可公司还能喘气。
早上七点多,许知棠来了公司。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
前台姑娘看了我一眼,不敢拦,也不敢放。
我从会议室出来,隔着几米看她。
她眼睛肿得厉害,唇色发白,整个人像一夜没睡。
“江砺,我们谈谈。”
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早餐。
以前她也常这样来公司。
员工都认识她,喊她嫂子。她每次来,都会给我带咖啡,坐在我办公室里等我忙完。
现在办公室玻璃门上还贴着她挑的绿植贴纸。
我突然觉得刺眼。
“出去谈。”
她眼里闪过一丝受伤。
“我不能进去吗?”
我把前台登记本推到她面前。
“从今天开始,非公司人员进办公区要登记。”
她脸色白了一瞬。
前台低着头,手里的笔都快捏弯了。
许知棠看着我,声音很低:“我是你妻子。”
我平静地看着她。
“昨晚之前是。”
她站在原地,像被这一句钉住了。
我没等她反应,转身往外走。
公司楼下有家便利店,早高峰人来人往。她跟在我身后,几次想开口,最后都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