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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换了号码，带幼宜离开医院。
周闻璟赶到时，病房已经空了。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
床头只剩幼宜画的一张全家福。
画上的父亲，被她用黑色蜡笔涂掉了。
她以后不想拍照了。
也不想再认镜头后面那个人是爸爸。
我带她去了沿海的儿童听力康复中心。
她刚失去听力，整个人都慌得厉害。
夜里常常惊醒，张着嘴喊我，喊完又被四周的安静吓住。
我只能把她抱紧，让她摸我的脸，摸我的手。
她确认我在，才会慢慢睡过去。
我的肩背伤没好，抬手时还是疼。
可幼宜每天都要做训练，要调设备，要换药。
我不能停。
医生把方案递到我面前。
“药物如果有效，还能保住一点听力。”
“如果恢复不好，就准备人工耳蜗。”
我全签了。
第一次手语课，老师教幼宜三个词。
妈妈。
离开。
不要。
老师让她自己比。
幼宜看着我，小手举得很慢。
妈妈不要离开。
我蹲下去，红着眼把手势还给她。
不会。
周闻璟找遍了转院记录。
找不到人，他只能回家。
家里已经空了。
我和幼宜的东西全搬走了。
只剩她房间里那面照片墙，白得刺眼。
那是我怀孕时就想好的，说以后要把她从小到大的照片一张张挂满。
七年过去，一张都没等来。
周闻璟在抽屉里找到被撕碎的拼贴全家福。
他坐在地上拼了很久。
可属于他的那部分，碎得怎么都拼不回去。
许清棠给他打电话，让他陪自己去做心理治疗。
周闻璟第一次拒绝了。
许清棠在电话里轻声问。
“以前只要我不舒服，你都会来。”
周闻璟看着地上的碎纸，嗓子很哑。
“所以现在才会变成这样。”
“我总觉得南栀撑得住，幼宜有她陪着，不会出事。”
“我把该给她们的，都先给了你。”
“现在她们走了，我才知道，被放到后面的人，也会有不等的时候。”
那天晚上，他重新打开隐藏相册。
这一次，他不是去看许清棠笑得多好看。
他开始对日期。
我生产那晚，他在我脱离危险后离开医院。
幼宜第一次叫爸爸那天，他陪许清棠去挑演唱会座位。
幼宜高烧，过敏，生日。
他每次缺席，相册里都能找到痕迹。
后来，他从我母亲旧邻居那里问到消息，找来了海边。
那天幼宜正在上手语课。
我坐在教室外，肩上还戴着护具。
周闻璟站在玻璃外，抬手敲了敲。
幼宜没听见。
还是老师先拍了拍她。
她回头看见周闻璟，脸一下白了，立刻躲到我身后。
周闻璟隔着玻璃叫她。
“幼宜。”
他眼里都是红的。
可幼宜听不见，也看不懂他着急的口型。
她只攥着我的衣角，慢慢比了一句。
我不想回那个没有声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