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接一声。
满殿人都站了起来。
我也跟着起身。
父皇坐在高处,穿着常服,面上没什么表情。
母后端着茶,眼尾却有了笑。
太子皇兄从边关回来,是今日真正的主角。
他十五岁入东宫,二十岁监国,二十三岁领兵出征。
满朝都说,他是大晋将来的明君。
我也这么听了很多年。
殿门开时,寒风卷进来。
沈砚舟一身银甲,步子很稳。
他身后跟着几名将领。
再后面,却有一个姑娘。
那姑娘穿一件月白窄袖衣,发间只一支木簪。
她不像宫女,也不像将门女眷。
她抬头时,殿中许多人都看了过去。
她生得清秀,眼神很亮。
不像初入宫门的人。
她一点也不怯。
沈砚舟走到御前,撩袍跪下。
“儿臣幸不辱命。”
父皇看着他。
“起来。”
沈砚舟起身后,侧身让出那姑娘。
“父皇,母后,这是儿臣在边关救下的孤女,名叫秦照雪。”
秦照雪跪下,声音清亮。
“民女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母后放下茶盏。
“边关孤女,能被太子亲自带回,想必不寻常。”
沈砚舟笑了笑。
“照雪通晓边地诸事,儿臣能破北狄粮道,她也有功。”
殿里顿时低声议论。
一个孤女,有功于边关战事。
这话一出,她就不再只是孤女。
父皇的目光落在秦照雪身上。
“你懂军务?”
秦照雪没有急着答。
她抬手行礼,背挺得很直。
“民女不敢说懂,只是见得多,听得多。”
她说话时,余光扫过满殿。
最后停在我这里。
很短的一瞬。
可我看见了。
她认识我。
或者说,她早就知道我坐在哪里。
我低头端茶。
茶已经凉透。
鼓声停了,丝竹声起。
可我忽然觉得,这场接风宴,不是为沈砚舟摆的。
至少,不只是为他。
秦照雪站在殿中,像一枚被人亲手放上的棋子。
而她看向我的那一眼,像已经落在了我身上。
父皇让秦照雪赐座。
她的位置不高,却在殿中显眼处。
比我近得多。
有内侍送来热茶,她双手接过,礼数周全。
母后问她。
“你既在边关长大,可知北狄今年为何忽然退兵?”
这话一出,殿中安静了些。
边关战报只写胜。
可胜从来不简单。
秦照雪放下茶盏。
“回娘娘,北狄并非真退,是粮草断了。”
兵部尚书抬眼。
沈砚舟也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
秦照雪继续说。
“北狄三部里,贺兰部主战,赤奴部逐利,乌延部最缺粮。”
“太子殿下断的是乌延部的运粮道。”
“乌延部一乱,赤奴部不肯再跟,贺兰部独木难支,只能撤。”
她说得太稳。
不像民女。
倒像在边防图前站了很多年的人。
母后的眼神变了。
“这些话,是太子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