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翻身了。
他站在我床前,连我的白布都不肯掀。
罗嬷嬷伏在地上。
“陛下,夫人昨夜血崩,人已经去了。”
裴景珩没有说话。
殿里静得只剩灯芯爆开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低声笑了。
“她一向会闹。”
“朕不过封了皇后,她便用死来吓朕。”
罗嬷嬷抬头,眼睛通红。
“陛下,夫人是真的没了。”
“昨夜她疼了一整夜,喊您的名字喊到没声。”
这话是假的。
我昨夜没有喊他。
从知道宋明珠封后那一刻起,我就没再想求他。
可罗嬷嬷要让他愧。
愧一点,就会乱一点。
裴景珩果然沉默了片刻。
可那片刻很短。
短到连一口气都撑不过。
他很快开口。
“孩子呢?”
罗嬷嬷身子僵住。
裴景珩声音冷了。
“朕问你,孩子呢?”
罗嬷嬷指向床边的襁褓。
“在这里。”
裴景珩走近一步。
我听见衣摆扫过地面。
他没碰我。
他先去看孩子。
这就是帝王。
妻子死不死不紧要。
血脉在不在,才紧要。
罗嬷嬷把襁褓抱起来。
那具小小的身子没有动。
裴景珩呼吸一滞。
“是男是女?”
“女婴。”
罗嬷嬷低声说:“眉眼像陛下。”
裴景珩没有立刻接。
他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良久,他才冷声道:“抱近些。”
罗嬷嬷抱着襁褓上前。
我闭着眼,手指在白布下攥紧。
裴景珩看了很久。
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会从那张小脸上看出破绽。
可死婴太小。
小到眉眼都没长开。
他说像,便像。
他说不像,也可以不像。
罗嬷嬷忽然跪下。
“陛下别找了。”
“公主已经薨了。”
殿里死静。
裴景珩猛地抬手。
一声脆响。
罗嬷嬷被打得偏过脸去。
“谁准你说薨?”
“朕何时认过她是公主?”
罗嬷嬷唇角流血,却没有退。
“夫人是陛下拜过天地的妻。”
“她生下的孩子,不是公主又是什么?”
裴景珩的声音一下变得很沉。
“妻?”
他笑了一声。
“宋窈不过是朕落难时权宜娶的人。”
“如今朕为天子,皇后只能是宋明珠。”
我的心没有疼。
真的没有。
疼到尽头,人反而清明。
罗嬷嬷抬头看他。
“那陛下今日来做什么?”
裴景珩身后的小太监立刻展开圣旨。
明黄的绢布在烛火下刺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宋氏窈,出身低贱,昔日侍奉有功。”
“朕念旧情,特赐其入中宫为婢,侍奉皇后。”
“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砸在死人床前的钉子。
我在白布下无声笑了。
封我为婢。
让我去伺候宋明珠。
他真会羞辱人。
罗嬷嬷扑过去,一把打翻圣旨。
“人都死了,陛下还要羞辱她吗?”
小太监尖叫。
“大胆!”
裴景珩却没叫人拿下她。
他盯着床上的我。
“她若真死了,朕就追封她一个昭仪。”
“她若没死,就让她起来接旨。”
罗嬷嬷脸色变了。
我的气息压到最低。
闭息药的劲已经开始退。
胸口像压着石头。
裴景珩一步步走到床边。
“宋窈。”
“你不是最能忍吗?”
“起来。”
他伸出手,抓住白布一角。
罗嬷嬷猛地抱住他的腿。
“陛下,别碰夫人!”
裴景珩冷声道:“滚开。”
他一脚踹开罗嬷嬷。
我听见她撞到桌角,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