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我几乎要坐起来。
可罗嬷嬷咬着牙喊：“夫人死前留了话！”
裴景珩的手停住。
“什么话？”
罗嬷嬷从怀里摸出一枚玉坠。
不是我给女儿的那枚。
是我提前备下的假坠。
她把玉坠举过头顶。
“夫人说，若陛下还顾半点旧情，就让她和小公主一起下葬。”
裴景珩盯着那枚玉坠，眼神终于变了。
他认得。
他当然认得。
那是他亲手刻给我的样式。
小太监在旁边低声道：“陛下，皇后娘娘还等着回话。”
裴景珩的脸色又冷下来。
“烧了。”
罗嬷嬷一震。
裴景珩看着床边的襁褓。
“宋氏与死婴，一并烧了。”
“骨灰送去乱葬岗。”
罗嬷嬷嘶声道：“陛下！”
我白布下的手慢慢松开。
好。
很好。
他连棺都不给我。
那我也不必给他留退路。
裴景珩转身要走。
脚尖却碰到床下滚出的一样东西。
那是我方才攥得太紧，又故意松开的旧铜匣。
匣盖摔开。
一封血书从里头滑出来。
裴景珩弯腰捡起。
殿内烛火一跳。
他的呼吸忽然停了。
血书最上面，是他自己的字。
若负宋窈，天人共弃。
裴景珩拿着那张旧纸，半晌没有动。
殿里的火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隔着白布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听见他的呼吸乱了。
罗嬷嬷跪在地上，连哭声都停了。
那小太监也不敢催了。
过了许久，裴景珩才开口。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罗嬷嬷哑声道：“那是夫人生前最珍重的东西。”
裴景珩的声音很低。
“她最珍重的，难道不是朕？”
我在白布下几乎笑出声。
一个人能把负心说得这样理直气壮，也算难得。
罗嬷嬷抬头看他。
“陛下若真这样想，昨夜为何不来？”
裴景珩没有答。
他把旧纸攥在掌心，指节一点点泛白。
小太监试探着提醒。
“陛下，中宫那边……”
裴景珩忽然回头。
“闭嘴。”
小太监吓得跪下。
“奴该死。”
裴景珩一步步走回床前。
他站得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闻见他衣上的冷香。
从前他靠近我时，我会心软。
如今我只觉得恶心。
他伸手，似乎又想掀开白布。
罗嬷嬷立刻扑过来挡住。
“陛下，夫人已经没了，求您让她体面些。”
裴景珩冷冷道：“体面？”
“她若要体面，就不该把这东西留给朕看。”
罗嬷嬷哭着说：“夫人没有想给陛下看。”
“是陛下不肯让她安生。”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殿中。
裴景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
“她想死，朕成全她。”
“传旨，偏殿封锁，宋氏遗体不得外移。”
“死婴送去太医院验身。”
我的心骤然一紧。
罗嬷嬷脸色惨白。
“陛下，孩子已经去了，为何还要折腾她？”
裴景珩盯着襁褓。
“朕要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朕的骨肉。”
罗嬷嬷的手在袖中发抖。
我也在发冷。
不是因为害怕死婴被验。
而是怕太医院的人借着验身，查到孩子并非我亲生。
那具孩子早产，身上痕迹与我女儿未必一样。
只要有人用心，就会出事。
裴景珩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冷声吩咐。
“把昨夜接生的人，全带去慎刑司。”
冯安家的和另一个产婆早被宫人押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