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截肢?”
温糯喉咙发紧,白皙的指节死死抠着厨房的木门框。
连指甲边缘都泛起了没有血色的青白。
这男人手里还提着那把泛着寒光的重型斩骨刀。
粉色小熊围裙上的那几滴暗红血点,在冷白色的顶灯下触目惊心。
贺砚庭见她吓成这样,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茫然。
他转过身,将案板上那一整扇带着血丝的猪肋排推到中间。
“如果是截肢,从关节腔切入最省力。”
他低沉的嗓音在厨房里回荡,带着一种在大学讲堂上的严谨。
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紧刀柄,手腕翻转。
斩骨刀高高举起,带着破风的呼啸声,重重落下。
“砰!”
厚重的实木砧板剧烈震动,台面上的不锈钢水盆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共鸣声。
温糯吓得肩膀一缩,闭上了眼睛。
“猪肋骨的构造原理,和人体的胸廓肋骨大同小异。”
贺砚庭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泥带水。
他一边剁,一边用低沉的嗓音有条不紊地解释。
“顺着第三肋间隙和软骨交界处斜切,能完美避开坚硬的骨质层。”
又是一声巨响。
“达到骨肉分离的效果。”
温糯睁开眼,看着案板上切口整齐划一、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排骨块。
一股浓烈的生肉腥气钻进鼻腔。
她看着男人黑色短袖下贲张的肱二头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哪里是做饭,这分明是大型分尸案的案发现场!
贺砚庭举起刀,正准备进行下一轮“碎骨”。
温糯深吸一口气,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像只护食的猫一样冲了过去。
“停停停!”
她一把抱住男人结实的小臂,温热的手掌贴着他微凉的肌肤。
底下虬结的肌肉硬梆梆的,充满力量感。
贺砚庭的动作猛地顿住,刀锋稳稳停在半空中。
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女孩抱住自己小臂的双手上。
女孩身上的奶香味混杂着一丝蜜桃洗发水的清甜,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的嗅觉领地。
贺砚庭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怎么?”他压低嗓音,顺势放下手里的刀。
“贺先生,做饭不是解剖课。”
温糯从他手里夺下斩骨刀,小心翼翼地放在离他最远的灶台边缘。
她转过身,毫不客气地伸手去解他脖子上的粉色带子。
“你这个切法,排骨里的骨髓全流失了,下锅一煮肉质会发柴。”
两人站得很近,距离不过咫尺。
一百六十公分的温糯,头顶堪堪齐到他的锁骨处。
她仰起脸,目光坚定地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同居协议里说家务平摊。”
“以后厨房归我,你负责洗碗。”
贺砚庭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冷硬不知不觉褪去了一层。
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密的**。
他强忍着后退的冲动,任由她把那件滑稽的小熊围裙从自己身上摘下来。
“好。”他退开半步,让出了灶台的主导权。
温糯重新将围裙套在自己身上,熟练地将排骨焯水,捞出洗净。
热锅凉油,冰糖下锅融化成琥珀色的糖稀。
排骨倒入锅中的瞬间,“刺啦”一声,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而起。
陈醋的酸香混合着酱油的焦糖味,在高温的催化下,迅速霸占了厨房的每一个角落。
贺砚庭没有离开,他双手抱胸,倚靠在厨房岛台的边缘。
高大的身躯像一座沉默的山,目光深沉地锁定在女孩娇小的背影上。
他常年患有严重的厌食症和失眠症。
食物对他来说,只是维持生命体征的无机物,如同嚼蜡。
但此刻,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酸甜烟火气,听着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死寂的胃部竟然奇迹般地产生了一丝悸动。
三菜一汤很快端上桌。
糖醋排骨、白灼菜心、虾仁滑蛋,配上一锅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
温糯盛了一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放在贺砚庭面前。
“尝尝看。”她双手撑在餐桌上,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期待。
贺砚庭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裹满浓郁红亮汤汁的排骨,送入口中。
肉质酥烂,酸甜的酱汁在舌尖瞬间爆开。
味蕾像是干涸了许久的土地,突然迎来了一场甘霖。
那一瞬间,贺砚庭夹菜的动作僵住了。
他咀嚼的频率放慢,下颌的肌肉线条随之绷紧。
久违的食物香气,顺着喉管一路熨帖到胃里。
将他骨子里那股常年叫嚣的狂躁感,一点点抚平。
“味道还可以吗?”温糯眨了眨眼,有些忐忑地看着他。
贺砚庭咽下食物,放下筷子,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协议要加一条。”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低哑几分。
温糯心里一紧,手指捏住了衣角:“加什么?”
“每天的晚饭,必须你来做。”
贺砚庭端起碗,重新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米饭。
“不许点外卖。”
温糯松了一口气,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两人坐在暖黄色的吊灯下,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温馨的氛围在空气中缓慢蔓延。
温糯夹了一块滑蛋放进嘴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爆发出剧烈的震动声。
“嗡——嗡——”
在安静的餐厅里,这声音像是一把锯子,粗暴地扯断了温馨的空气。
屏幕骤然亮起,荧冷的光打在温糯脸上。
一条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直挺挺地弹在锁屏界面上。
温糯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去。
只看了一眼,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指尖泛起一阵冰凉。
短信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小姨,我看到你了。”
“啪嗒。”
温糯手里的木筷掉在瓷碗边缘,发出一声脆响,滚落到桌面上。
她脸色煞白,惊恐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落地窗外深沉的夜色。
坐在对面的贺砚庭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骤变的脸色,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男人放下碗,修长的手指在餐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嗓音沉冷如冰。
“谁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