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将军上药吧。”
赵辞的声音很轻。
既然已经引起沈栖月的怀疑了,那还是别下药了。
他在药箱里翻找,拿出几瓶伤药,是真的准备给她上药。
可当他抬起头……
沈栖月已经脱下盔甲和外袍,正背对着他,解开里衣的系带。
动作很快,没有半点扭捏。
里衣从肩头滑落。
烛光下,她的肩头圆润白皙,肩线流畅,像是被打磨过的玉石。
再往下,抹胸的边缘微微隆起了一道柔软的弧度。
赵辞僵住了。
手中的药瓶差点滑落,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将军伤的是肩膀?”他的声音差点没压住,尾音微微发紧。
他以为她伤的是手臂,没想到伤的是肩膀。
这个位置,确实要脱衣服才能上药。
烛光在他的侧脸上跳动,照出一截紧绷的下颌线。
很快,他迅速将药递给沈栖月,低声道:“将军的伤口,血肉翻滚,我不知道自己下手轻重,不知将军可否自己上药?”
沈栖月偏过头,看见他脸上不自然的情绪,微微拧眉。
公主这个反应,有些奇怪啊。
不过她的本意就是想自己上药,所以她此时也未深究太多,而是快速精准无误找到了自己的伤口,将膏药给抹了上去。
凉爽的药膏从伤口渗透进去,竟比她用过的任何一种金疮药都要舒服。
“这药是公主自己做的吗?”沈栖月忍不住问。
“嗯。”
“公主在用药方面,颇有天赋。”
“多谢将军夸奖,”赵辞的声音很轻,“不过是打发时间,学点东西罢了。”
他袖子之下的手指都死死捏着了,心里默念着她要何时才可以上完药。
好在沈栖月没有再问,她很快便涂好药了,盖好药瓶,然后穿好衣裳。
赵辞绷着的脸色可算是放松了些许,眼神也能看回这边了。
沈栖月站起来道谢,准备离开。
见她要走,赵辞的眼眸里闪过厉芒。
“将军。”
沈栖月回头。
赵辞已调整好状态,他攥着帕子,那双眸子瞬间装满了不安和恳求。
“将军能留下来陪陪我吗?我有些……害怕。”他的声音发颤。
刚才他的声音不小心暴露了些许,他必须要留着沈栖月,试探她是不是真的没察觉到什么。
沈栖月皱了皱眉。
罢了。一个从未下过山的公主,昨夜刚经历刺杀,会害怕也是正常的。
她走了回来,从柜子里取出一床备用被褥,在软榻上铺开。
“公主莫怕,我今夜在这里陪着您。”
她又对守在门口的南苓说:“外面会有人巡逻的,你也去休息吧。”
深夜,万籁俱寂。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
沈栖月从软榻上起来,缓步走到床边。
她皱眉看着赵辞,凝重之色在眼里闪过。
当真……只是雕刻木偶才有的茧子吗?
虽解释得通,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怪异。
她微微俯身,点了赵辞的睡穴。
然后抓起他的手,仔细打量。
练武之人,可通过筋骨辨别。
她不懂医,但也能听得出赵辞的脉搏无力、脆弱,完全不像是练武之人。
她轻叹一口气:“莫非真的是我多虑了。”
顿了顿,她又轻声对自己说:“罢了。公主若善武,也能保护她自己,何尝不是好事。”
她转身回去躺下。
软榻上,很快,沈栖月呼吸平稳,进入梦乡。
她一向如此,随时随地能睡,随时随地能醒,这是她在战场上养出来的本事。
突然,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赵辞偏过头,目光看向软榻的位置。他眨了眨眼,眸中闪过偏执。
她差点发现他的秘密了呢?
所以,杀,还是不杀?
罢了,先看看宫里的情况再说。
翌日早上,天刚亮。
沈栖月是被门外的声音叫醒的。
南苓的声音压得很低:“将军,宫里来人了。皇上有令,唤您陪五公主入宫。”
沈栖月睁开眼,目光清明。
想来,皇上是为昨夜的事召他们入宫了。
她偏头看向床上。
赵辞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发顶,呼吸绵长,还没醒。
她起身,理了理衣裳,走到床边,轻声道:“公主,该起床了。等会要入宫面圣。”
被子动了动,赵辞缓缓睁开眼,轻哼了一声:“嗯……将军,我这便起。”
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乌黑的长发从肩头垂落,铺散在月白色的中衣上。
沈栖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她注意到一件事……
赵辞的里衣很厚实,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连脖子的位置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颌线。
大夏天的,穿这么厚,不热吗?
她又想起另一件事:从寺庙回来的时候,对方带的东西很少,估计是没有多少衣裳吧。
“公主,等从宫里回来,我让人给您添置些衣物吧。”
赵辞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多谢将军。”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从未有人对我这么好。”
不过是为她准备衣裳,她便如此高兴了。她从前的日子该有多难……
沈栖月怜惜地看着赵辞,心情复杂。
简单洗漱、更衣、用膳,一行人出了公主府。
宫里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外了。
车旁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面容和善,但那双眼睛里透着几十年在宫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精明。
他便是跟在皇上身边多年的内侍,福安公公。
“沈将军,老奴奉皇上之命,来接您和五公主入宫。”
马车入了宫门,在承福殿前停下。
福安公公先一步进去禀报。
沈栖月将赵辞从马车里抱出来,重新放在轮椅上,推到殿门口,安心等待。
她正准备低头检查赵辞的衣冠是否整齐,余光扫到一个熟人从殿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