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鹤鸣的额头上包着一块白纱布，纱布上还渗着淡淡的血迹，脸色铁青。
他看到沈栖月的瞬间，眼神像淬了毒。
“你竟把那两个俘虏交给了二皇子。”
他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好歹毒的心。”
沈栖月面不改色。
来之前北玄已经把消息递给她了。
太子昨夜后半夜被禁足。
看来，那两个俘虏给出来的消息，还是造成了一点影响。
太子不管知不知情，孙家和他休戚与共，皇上还是会责罚他的。
“孙大人看起来很不服气。”
沈栖月看着孙鹤鸣，语气平淡，“若不然，我们去找皇上评评理？”
孙鹤鸣的气焰被这句话浇灭了一大半。
皇上正因刺客的事气得不轻。
还评理？那太子就不仅是禁足三天那么简单了。
“太子真是白喜欢你了。”他狠声道。
他低头看见了赵辞，离开之前还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赵辞被吓得一缩，双手攥住了沈栖月的袖子，整个人往她身后躲了躲。
那力道不轻不重，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在寻找依靠。
沈栖月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不高，但很稳：“公主莫怕，我在。”
“五公主，沈将军，皇上召见。”福安从殿里出来，面不改色，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沈栖月推着轮椅，跨过承福殿高高的门槛。
殿内很宽敞。正中的御座上坐着两个人。
沈栖月抬头看了一眼……
皇上赵元启，四十多岁，保养得当，面容清瘦，眉目间有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冷淡和疏离。
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眼神锐利，像是一眼就能把人给看穿。
他的身旁坐着皇后孙氏。
她穿着绛红色的凤袍，富贵逼人，嘴角挂着一丝看不出情绪的笑意。
太子被禁足，她看着像是不受影响一样。
不过，她能坐到这个位置，本就不是会自乱阵脚的人。
沈栖月推着轮椅走到大殿中央，抱拳单膝跪地：“臣沈栖月，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赵辞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低着头，声音怯怯的，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才能把话说完：“儿臣……参见父皇，参见皇后娘娘。”
皇上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赵辞的脸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孙皇后注意到这个细节，笑容瞬间淡了几分。
她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端庄的姿态。
她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十几年未见，五公主这模样，长得有几分姐姐之姿呢。”
殿内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皇上的脸色沉了，似想起了旧人往事，眼里都出现了厌恶。
他盯着赵辞，语气不带温度：“既然已经将你接回来，就安心学习礼仪，准备和亲。莫要丢了我们的脸。”
赵辞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极小：“是……父皇。”
孙皇后笑着开口：“五公主常年在寺庙，性子有些胆怯，也是正常的。不过都是皇室的孩子，相信稍加教导，很快就可以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赵辞的腿上。
“不过臣妾见五公主这腿脚……还未好吗？宫里那么多太医，若不然让他们来给赵辞看看？腿脚不便，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皇上皱眉。
一个和亲公主若是瘸子，对他们的脸面也不好。
他点了点头：“传安太医。”
沈栖月感觉到轮椅上的赵辞身体微微绷紧。
那绷紧的幅度很小，如果不是她就在他身侧，根本不会察觉。
她微微弯腰，低声安抚：“安太医医术不俗，也许真的能帮到公主。”
赵辞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攥着帕子，指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声开口：“父皇，儿臣……也略懂医术。儿臣这腿，大概是很难治好的。”
孙皇后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就算希望渺茫，也要治，不是吗？”
她的目光在赵辞身上停了一瞬，若有所思。
当年那个**临终前，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这个孽种送出皇宫。她总感觉那**是隐瞒了什么秘密。
只可惜，赵辞在宫外，而且太后也盯得紧，她不好贸然动手。再加上，她也不觉得区区一个赵辞能构成什么威胁，所以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细查。
但如今赵辞要出去和亲了，彻底离开他们的掌控。
有些事情，还是查清楚为好。
比如说，她这条腿，真的废了吗？
皇上也皱了皱眉：“让安太医看看。治得好治不好，看了再说。”
安太医很快到了。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医，背微微佝偻，脚步却很稳。
他在皇宫行医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今日这场面，显然不同。
“臣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安太医，你给五公主看看她的腿还有没有治。”
安太医微微一愣，然后缓步朝赵辞走过来。
殿内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五公主，容臣给您把脉。”
赵辞咬着下唇，将手伸了出来。
那动作很慢，像是极不情愿，但又不敢违抗。
安太医的手指刚触到脉象，他的神色变了。
孙皇后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力掩饰的急切：“安太医，可是有什么发现？五公主的病症……怎么了？”
安太医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唇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孙皇后语气意味深长：“难道是不能说吗？五公主难道有什么隐瞒我们的？”
这话的针对性太强了。
沈栖月微微皱眉。
皇后竟还要刁难五公主。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
安太医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五公主这腿……是中毒所致。”
孙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隐去。
她追问：“只是中毒？没有发现……别的什么？”
安太医的神色有些怪异，像是在斟酌用词。
“是中毒。但这毒素由来已久，应是……从娘胎里带来的。五公主平日应有服用一些汤药，有所压制，若不然，恐怕早就……”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殿内的气氛骤然变得诡异起来。
孙皇后的笑容僵住了。
赵辞的母后可是先皇后。这岂不是说，先皇后当年还在皇后之位时，就已经中了毒？
孙皇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皇上，又迅速收回来。
皇上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盯着赵辞，那目光里没有心疼，没有怜惜，只有一种被触到逆鳞的恼怒。
“你平日服用汤药，何来的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