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方庆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下午三点，一件事打破了办公室的平静。
法方发来了索菲娅小姐这次行程的正式函件，全法语，四页纸。
赵妍敏把函件交给方庆翻译。
一个小时后，方庆把翻译稿交上去了。
又过了半小时，赵妍敏把方庆叫进了办公室。
这回门关得很紧，但我还是听到了她拍桌子的声音。
“你把'clausederésiliation'翻译成'分辨率条款'？这是解约条款！”
“对不起赵主管，我——”
“还有这个，'garantiedécennale'，你翻的是'十年保修'？这是十年责任担保！法律概念你都搞不清楚？”
方庆出来的时候，眼眶通红。
他经过我工位，突然停了下来。
“沈哥，你看过那封函件吗？”
“看过。法方秘书发到公共邮箱了。”
“那你——你早就知道我会翻错？”
我抬起头看着他。
“法方那封函件，用的是标准法律法语，和日常商务法语完全不是一个体系。里昂商学院不教这个。”
他攥着手，指节发白。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不提醒我。”
“方庆，你记住一句话。”
我对他说。
“翻译这行，没有捷径。你在法国待三年还是三十年，都不等于你能做专业口译。这不是会说法语就行的。”
他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转身走了。
王哥在旁边听se.n了全程。
“年年，你是不是太狠了点？”
“我没狠。我比谁都清楚他在经历什么。六年前我第一次给索菲娅小姐做翻译，前一天晚上紧张得整夜没睡。”
“那你——”
“区别是，我花了四年时间考下了所有能考的证书，在正式上场之前。”
王哥不说话了。
晚上八点，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沈年你好，我是索菲娅小姐的中方联络人卢卡斯。索菲娅小姐让我转告你，她很期待这次和你见面。她说上次你推荐的那家杭帮菜餐厅很好，问你这次能不能再安排一次。”
我看着这条短信，笑了一下。
六年了，索菲娅小姐每次来，最后一天晚上我都会带她去吃那家老杭帮菜。
她还记得。
我把短信删了。
没有回复。
周六，方庆主动加班。
我知道，因为他在部门群里发了消息，问有没有人能帮他梳理一下技术附件的术语。
没人回。
项目部的人不懂法语，外联部的人只会英语，行政部除了我和她，没人碰过法语资料。
我在家待了一天，打扫卫生，做饭，看了半本书。
手机响了三次。
第一次是王哥，说赵妍敏在办公室发了一通火，骂了方庆半小时。
第二次是老张，问我“真的不考虑回来帮忙吗”。
第三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卢卡斯。
“沈年先生，索菲娅小姐的行程有变动，她提前到周日晚上抵达，请问公司是否已安排接机？”
这条消息不是发给我一个人的，公司邮箱也收到了同样的内容。
但他单独又发了我一条。
“索菲娅小姐说，接机不用太多人，你一个人来就行。”
我没回。
周日上午，赵妍敏给全部门发了通知。
“今晚七点，MBT集团索菲娅副总裁抵达萧山机场，请方庆做好接机准备，着正装，带公司法语欢迎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