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附了一句。
“沈年不用参加。”
王哥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担忧。
“年年，赵妍敏这是铁了心不让你露面。”
“随她。”
“可是索菲娅小姐到了看不到你，会不会——”
“会。”
“会怎样？”
“会问我在哪。”
王哥沉默了三秒。
“然后呢？”
“然后就看赵妍敏怎么圆了。”
晚上八点半，我正在家里看电视，手机震个不停。
群里炸了。
王哥连发了五条语音。
我点开第一条。
“完了完了完了，方庆在机场出大事了！”
第二条。
“索菲娅小姐下飞机第一句话就用法语问，沈年在哪。方庆根本没听懂，以为她在说别的，回了一句'bienvenueenChine'，索菲娅小姐脸当时就沉了。”
第三条。
“赵妍敏让方庆念那个法语欢迎函，她念了三句就卡壳了，索菲娅小姐旁边的助理直接用中文说'你们公司以前那位翻译呢'。”
第四条。
“赵妍敏说你在休假。她说你在休假！”
第五条。
“索菲娅小姐什么都没说，直接上车了。全程没再开口。”
我把语音听完，放下手机。
电视里正在播一个美食纪录片，讲的是杭帮菜。
东坡肉，龙井虾仁，宋嫂鱼羹。
索菲娅小姐最喜欢的三道菜。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妍敏的号码。
我没接。
她又打了一次。
我还是没接。
第三次，她发了一条微信。
“沈年，明天的商务会谈你必须到场。这是工作安排。”
我回了一条。
“赵主管，请发正式工作单。”
那边沉默了很久。
“你会收到的。”
我关掉手机，去洗了个澡。
六年了，第一次，有人给我发工作单。
周一早上七点，我到公司的时候，工位上放着一张打印好的工作单。
“工作内容：协助法语翻译。配合方庆完成MBT集团索菲娅副总裁商务考察期间的翻译接待工作。”
协助。配合。
主翻译还是方庆。
我拿起工作单看了两遍，把它整齐地放进文件夹。
八点，赵妍敏召集开会。
“今天上午九点半，索菲娅小姐一行到公司参观。方庆做主翻译，沈年在旁边做辅助。记住，方庆是主角，沈年只在方庆需要帮助的时候再开口。”
她看了我一眼。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还有，今天全程不要在索菲娅小姐面前提你以前做翻译的事，她可能不太记得了。”
我没说话。
王哥在后排使劲咬着笔帽。
九点，索菲娅小姐的车队到了。
三辆黑色商务车，从大门口一路开到行政楼前。
MBT集团这次来了六个人，为首的就是索菲娅。
五十多岁，头发灰白，穿深蓝西装，胸前别着法国荣誉军团勋章的袖扣。
我站在欢迎队伍的最后一排。
方庆站在最前面，穿着昨晚临时买的新套装，脸上的妆盖不住眼下的青黑。
索菲娅小姐下车，陆总迎上去握手。
“MonsieurSofía,bienvenue!”陆总说了一句她提前背的法语。
索菲娅小姐握着她的手，客气地笑了笑。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方庆，越过赵妍敏，越过前面所有人——
看到了我。
她的表情变了。
那种客套的笑消失了，换上了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