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卧室，四十平的主卧，挑高四米。
窗外是一座英式自然花园，没有规整的几何线条，只有满眼的粉白蓝紫挤挤挨挨，绣球、铁线莲、飞燕草、毛地黄，像莫奈的画框。
一条碎石小径蜿蜒穿过花丛，尽头是一张铸铁长椅，藤蔓爬满了椅背。
裴玉楼种的那片绣球在最中间，粉蓝色的花球比脸还大。
宋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冷冽的松木气息，若有似无。她的鼻子比脑子先醒，本能地蹭了蹭，然后猛地睁开眼。
不对。
这味道是裴玉楼的。
他来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昨晚戴的那只翡翠镯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细细的红绳，系着一个看不懂的结。
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她攥着被子躺了几秒，心跳慢慢地快了起来。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漏进来，正好落在床尾那件昨天穿的旗袍上。宋岄盯着那团咸菜看了三秒，嫌弃地移开目光。
脑子有点空，只记得自己去了酒吧，然后……然后就没了。
她侧过头，眼前一亮。
粉蓝色的绣球花开得正盛，插在那只Baccarat水晶花瓶里。每一朵小花都饱满地挤在一起，像把一整个初夏都收进了里面。
她戳了戳花瓣，凉凉的，淡淡的香气。
摸到枕头下面的手机。
屏幕亮着，叶璇的微信堆在上面，红点扎眼。
【语音02:13】
【醒了马上给我打电话！快！】
宋岄先点开语音。
背景音很吵，叶璇的声音又急又快：
“裴玉楼来酒吧了……你晕了……被他抱走了……妈的吓死我了……赵铭和阿渡差点被他弄死。
你现在赶紧打电话，就说‘我朋友你动一个试试，不然我不回家了’，快！”
宋岄听完，眨了眨眼。
哦。她想起来了，她好像是……拉了一个服务生的手？
她直接拨了叶璇的号码。
“你终于醒了！你没事吧？”叶璇的声音还是炸的。
“我没事。”宋岄靠在床头，“你跟我说清楚，昨晚到底怎么了？”
叶璇把赵铭和阿渡的事说了一遍。宋岄听着，手指慢慢收紧了。
“你说我晕了？我怎么晕的？”
“你……你看见裴玉楼就晕了。”
她捂着额头，仔细回想昨天晚上的记忆，一片模糊。昨晚根本没喝几口酒，怎么跟断片了一样？
挂了电话，她盯着通讯录里“裴玉楼”三个字，犹豫了几秒，拨过去。
“什么事？”嗓音清冷，带着一夜未眠的哑。
宋岄咬咬唇：“裴玉楼，我那两个朋友，不许动。听到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随你。”
挂了。
宋岄把手机摔在床上。
他昨晚在酒吧。
他把她抱回来的。
他来过这间卧室。
然后呢？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翻开她的手机？
她把手机拿起来，点开相册，把那张榕树下的女孩照片删了。
那个女孩是原身在孤儿院的旧识，18岁死在了偷渡出国的路上。而她自己，左耳那颗痣是后来点的，玉坠是从榕树下挖出来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安全的。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回枕头上。那股松木气息又飘过来了。
她皱了皱眉，把枕头翻了个面。
王妈敲门，“太太，该吃饭了。”
宋岄盯着床头那瓶绣球花：“昨晚，裴玉楼在我房间待了多久？”
王妈看了她一眼，像是心疼，又像是犹豫。
“先生把您抱上楼之后，在床边坐了很久……一直到半夜。”
宋岄的心猛地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