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说:穿书六零,从部队大院当保姆开始 作者:话匣子女士 更新时间:2026-06-01

他背着一个军用挎包,上车后扫了一眼车厢,目光在江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在江暖斜对面的座位坐下来,把挎包放在腿上,靠窗,闭眼。

车门关上。

司机把搪瓷缸子往驾驶座旁边一搁,发动了车。

车身抖了一阵,慢慢驶出车站。

江暖看着窗外往后倒退的房屋和树木,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包袱的边角。

手腕上那颗红痣微微发热,像一小粒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空间里的泉眼还在滴水,一滴,又一滴。

黑土安静地铺在那里,什么都没有种。

图书饭还是灰蒙蒙的,门打不开,也看不清门匾的字。

她闭上眼。

车开了大约半个钟头,在一个小镇停了一下。

有人下车,有人上车。

上来的是一对母女,母亲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新的碎花褂子,女儿跟江暖差不多大,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攥着一块糖饼。

母女俩坐在江暖后排。

女孩从坐下就开始闹,先是嫌座位脏,然后嫌糖饼硬,最后什么理由都没有了,就是闹。

母亲低声哄着,女孩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大。

“我要下车!我要找奶奶!我不要跟你回去,我不要上学。”

母亲把她往座位上按,女孩挣开,站起来,从座椅缝隙里往前踢,一脚踢在江暖的椅背上。

江暖没动。

又一脚。

母亲把女孩拽回去,拍了她的腿一下。

女孩嘴一瘪,哭起来,哭声尖利,整个车厢都能听见。

前面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江暖转过头,从座椅缝隙里往后看。

女孩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大张着,眼泪和鼻涕糊在一起。

她的眉毛很淡,几乎看不见眉尾。

眼睛不大,眼白微微泛青。

嘴唇厚,但唇形松散,闭不拢。

下巴短,往后缩。

被惯坏的面相。

但不是坏孩子,只是没人教。

江暖从包袱里摸出一样东西——路上捡的一根红色毛线头。

她把毛线头绕在手指上,绕了几圈,轻轻一拉,变成一个五角星的形状。

她把五角星从座椅缝隙里递过去。

女孩的哭声停了。

她看着那个红色的五角星,抽噎着,伸出手。

手指碰到毛线的时候,五角星散了。

江暖又绕了一次,这回绕得慢,让女孩看清每一步。

女孩不哭了。

她从母亲手里挣脱出来,趴在座椅靠背上,看着江暖的手指。

“再弄一个。”

江暖又绕了一个。

这回她把毛线头递给女孩,女孩笨拙地学着绕,绕出来的不是五角星,是一团乱麻。

但她没再闹,低着头跟那根毛线较劲。

母亲松了口气,朝江暖点点头,眼神里有感激。

前面那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往这边看。

帽檐还是压得很低,但目光从帽檐下面漏出来,落在江暖绕毛线的手指上。

江暖感觉到了那束目光。

她没有抬头,继续绕毛线。

过了一会儿,那束目光收回去了。

军人重新闭上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有点意思”的微表情。

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田地变成了丘陵,又变成了低矮的山。

西边的太阳已经完全看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片金灿灿的影子。

她把毛线头留给了那个女孩,转回身,重新靠上椅背。

包袱里,烈士证的边角硌着她的肋骨。

不算疼,但一直在那里。

手腕上的红痣微微发热。

她闭上眼睛。

车到县城汽车站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江暖随着人潮下车。

她的腿坐麻了,踩在踏板上的时候软了一下,后面的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她赶紧跳下去,让到一边。

人群从她身边涌过去,扛着包袱的、牵着孩子的、拎着行李袋的,脚步声杂杂沓沓地碾过黄土路面。

她站在出站口边上,等人潮散了大半,才抬头看了看马路对面。

火车站三个字是用红漆写在木板上的,木板挂在灰砖门楼上,被一盏白炽灯照着。

灯光引了一群小虫,在字牌下面飞成一团蒙蒙的雾。

门楼里面透出更亮的灯光,和汽车站昏暗的候车棚比起来,那里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江暖拎着小包袱过了马路。

候车厅比外面看着更大。

屋顶很高,横着几根水泥梁,梁上吊着日光灯管,有几根在闪,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地上铺着水磨石,被人来人往踩得发亮,靠近检票口的地方磨出了浅浅的凹坑。

味道很复杂。

泡饭味——应该是有人用搪瓷缸子泡了自己带的干粮,汤里搁了咸菜,咸鲜的。

烟味——不是一个人抽的那种,是很多人抽过之后积在墙皮和座椅里的陈烟味,闷闷的,带着一点霉。

还有从厕所方向飘过来的臭味,不浓,但一直在,像一根细细的线拴在鼻子上。

幸亏没吃多少东西,江暖想,要不直接能吐出来。

她在候车厅里走了半圈,找到一个靠墙的角落蹲下来。

墙角有一个暖气片,漆皮掉了一半,露出里面锈红色的铁。

没有通暖,但至少是个靠的地方。

她把包袱垫在膝盖上,下巴搁上去,开始观察等车的人。

喇叭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电流的嘶嘶声:“原定八点开往省城的——二零三次列车——晚点四十分钟——请旅客们——注意候车——六号检票口检票”

晚点四十分钟。

江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记下来。

现在是晚上七点,原定八点的车,晚点四十分钟就是八点四十,可能还会更晚。

她抬头看了一眼候车厅墙上的挂钟——七点零二分。

还要等将近两个小时。

她把目光从钟上收回来,继续看人。

六号检票口附近坐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袋子的拉链坏了一半,用一根红绳绑着。

她的头发扎得很紧,把眼角都吊起来了,显得整个人很紧绷。不行。

女人旁边是一个老头,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手里拄着一根竹竿。

他坐得很直,膝盖并拢,两只手交叠搭在竹竿上。

一看就是当过大锅饭时代集体生活的人。

不行。这种人规矩多,眼睛也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