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说:重生后我抢了假白月光的阴湿恶犬 作者:乐天幼文 更新时间:2026-06-01

京城的繁华像被抛在身后,朱门高墙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屋檐、破旧的铺面、墙角蜷缩的流民。

春桃吓得紧紧抱着姜昭昭。

“姑娘,我们回去吧。”

姜昭昭没有说话。

她掀开帘子,往外看。

雪落在她睫毛上,很快化成一点凉意。

前世沈明姝就是在这里捡到了裴怀厌。

从此,她有了一条咬人的狗。

而姜昭昭呢?

前世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傻傻地把沈明姝当姐姐,见沈明姝身边多了个沉默阴冷的少年,也只觉得那人可怕,从未想过,那原本可以是她手中的刀。

这一世,她来了。

马车在破庙外停下时,天色已经暗了。

雪大得几乎看不清路。

破庙立在城西荒僻处,半边墙塌了,庙门歪斜,门上的漆早已剥落。风从破洞里灌进去,吹得里面残破的神幡猎猎作响。

春桃吓得声音发颤:“姑娘,这里真不能进去。”

姜昭昭却已经扶着车壁站起来。

她的烫伤还未好,手背裹着药纱,行动笨拙。春桃见她要下车,连忙抱住她。

“姑娘!”

姜昭昭小声道:“你若不陪我,我自己进去。”

春桃眼泪都快出来了。

“奴婢陪,奴婢陪还不成吗?”

两人一深一浅踩进雪里。

姜昭昭人小,斗篷又厚,走得很慢。破庙前的雪已经没过她的鞋面,冷意顺着鞋底往上钻,冻得她牙齿发颤。

庙里很暗。

只有残破的屋顶漏下一片灰白雪光。

佛像塌了半边,金漆剥落,露出里头粗糙的泥胎。供桌断了一条腿,斜斜歪在地上,角落里堆着一些破草席和朽木。

一股血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春桃吓得捂住嘴。

“姑娘……”

姜昭昭也怕。

她是真的怕。

她才八岁。

这具小小的身体怕黑,怕冷,怕血,也怕角落里忽然伸出来的手。

可她更怕前世。

怕那顶和亲红帐。

怕老汗王浑浊的眼睛。

怕母亲一碗一碗喝下毒药。

她咬了咬牙,继续往里走。

“有人吗?”

没人应。

庙里只有风声。

姜昭昭又喊了一遍。

“歪?”

这一次,角落里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像是野兽磨牙。

春桃吓得尖叫一声。

姜昭昭也被吓得一颤。

她循声看过去,终于在佛像背后的阴影里,看见了一个人。

少年蜷缩在乱草里,身上的衣裳破得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半边袖子浸着血,已经冻得发黑。他头发散乱,脸色烧得通红,唇却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他看起来不过十来岁。

瘦得吓人。

像一根快被折断的枯枝。

可他的眼睛睁着。

那双眼睛极黑,极冷,明明烧得神志不清,却仍像一只濒死的野犬,死死盯着闯进来的人。

姜昭昭心口狠狠一跳。

裴怀厌。

她终于找到了。

前世沈明姝捡到的恶犬。

这一世,先被她看见了。

姜昭昭慢慢蹲下去。

春桃拉住她:“姑娘,别靠近!他身上都是血!”

姜昭昭轻声道:“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裴怀厌不是小猫小狗。

他是会咬人的。

可她这一世,本就是来捡恶犬的。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又摸出一小包糖。

那是她从姜府带出来的桂花糖。

小时候她最爱吃,李兰因总怕她坏牙,不许她多吃。前世她出嫁北狄时,行囊里没有糖,只有冷冰冰的命书和红得刺眼的嫁衣。

姜昭昭伸手过去。

“你要吃吗?”

少年眼神一厉。

下一瞬,他猛地扑过来,狠狠咬住了她的手。

“啊!”

春桃吓得尖叫。

姜昭昭疼得眼泪瞬间涌出来。

他咬的是她没烫伤的那只手。

少年的牙齿像狼崽子一样,几乎嵌进她掌侧的肉里。疼意一下子冲上来,姜昭昭眼前发黑,差点哭出声。

八岁的小姑娘,哪里吃得住这样的痛?

可她没有甩开。

她甚至用另一只缠着药纱的手,颤颤巍巍打开了那包糖。

“别咬了……”

她疼得声音都发抖。

“牙都打颤了,还咬人。”

少年仍旧死死盯着她。

他的眼睛太冷,太凶,里面没有感激,没有求生,只有戒备和狠意。

像是谁靠近,他就要带着最后一口气,把谁一起拖进地狱。

姜昭昭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

沈明姝说,他这样的人,一生只会记得第一口热粥,第一件披风,第一次有人从雪地里把他捡起来。

所以她给了他命,他就该还她一生。

姜昭昭疼得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却忽然笑了一下。

沈明姝错了。

裴怀厌不是狗。

他是人。

可她现在没有空教他做人。

她只要先把他抢走。

“张嘴。”

裴怀厌当然不听。

姜昭昭用被他咬住的手不敢动,另一只手笨拙地捏起一块桂花糖,趁他因为高热喘息时,硬是塞进了他嘴里。

甜味在血腥和雪冷里化开。

裴怀厌怔了一下。

牙齿终于松了些。

姜昭昭趁机把手抽回来。

掌侧已经被咬出了血。

春桃哭着要给她包扎。

姜昭昭却顾不上。

她把自己的小斗篷解下来,笨手笨脚地往裴怀厌身上盖。

“春桃,帮我。”

春桃惊道:“姑娘要救他?”

“救。”

“可他咬你!”

“咬了也救。”

春桃急得跺脚:“姑娘!”

姜昭昭回头看她。

小姑娘脸上还挂着泪,手上也带着血。

“春桃,他若死在这里,我这一趟就白来了。”

春桃听不懂。

她只觉得今日的姑娘很奇怪。

像还是那个会哭会疼的小姑娘,又像忽然有了什么旁人看不见的执念。

姜昭昭低头看裴怀厌。

少年烧得意识模糊,却仍旧不肯完全昏过去。他嘴里含着糖,眼睛半睁着,死死盯着她。

姜昭昭蹲在他面前,轻声道:

“你听着。”

“我是姜昭昭。”

少年自然听不懂这个名字。

“我也不是白救你。”

“你要活着。”

“活着,才有用。”

裴怀厌的眼睫颤了一下。

不知是听见了,还是只是烧得发抖。

姜昭昭把最后一颗糖塞进他手心。

“疼就含着。”

“我娘说,甜的东西,能压一压苦。”

她说完,又觉得可笑。

她的娘亲喝了十年的苦药,也没能被一颗糖救回来。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车夫和春桃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裴怀厌扶上马车。

少年太瘦了,可身上有伤,稍微一碰便浑身紧绷,像一只随时会反咬的兽。

车夫见他眼神阴冷,心里发毛,小声劝:“姑娘,这人来路不明,不如报官……”

姜昭昭立刻摇头。

“不能报官。”

报了官,裴怀厌就不是她的了。

车夫为难:“可府里若问起来……”

姜昭昭捂着被咬伤的手,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吴伯,你若告诉姨母,我就说是你带我来了破庙,还见死不救。”

吴伯:“……”

姜昭昭又补了一句:“我娘亲会生气。”

吴伯立刻闭嘴。

马车往姜府回去时,雪更大了。

车厢里很冷。

裴怀厌蜷在角落,身上裹着姜昭昭的小斗篷,脸烧得通红,唇边却还有一点桂花糖化开的甜味。

姜昭昭坐在他对面,手疼得一抽一抽。

春桃替她包扎,边包边哭。

“姑娘回去怎么跟夫人交代?昨日才烫伤,今日又被咬了,夫人定要心疼死。”

姜昭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一只被烫伤。

一只被咬伤。

重生回来才三日,她已经把两只手都折腾坏了。

可这两只手,一只打翻了毒药,一只抢回了裴怀厌。

值了。

马车回到姜府时,天已经彻底暗下来。

幸好雪大,门房只顾着躲寒,没有细看车里多了什么人。

姜昭昭让吴伯把车赶到西偏院。

那里从前是姜家一处旧书房,后来年久失修,便空了下来,平日少有人去。院中荒草被雪压平,檐下挂着一串冰凌,冷清得像被姜府遗忘的一角。

正好**。

春桃扶着姜昭昭下车,吴伯背着裴怀厌进了偏院。

少年烧得更厉害了。

可即便如此,他被放到榻上时,手指仍旧死死攥着姜昭昭那件小斗篷。

姜昭昭站在榻边,看着他。

“春桃,去拿热水、伤药、干净衣裳。”

春桃慌道:“姑娘,这么大的事,真不告诉夫人吗?”

姜昭昭沉默了一下。

她想告诉娘亲。

可李兰因身子还弱,主院里又有李柔娘的人。

裴怀厌现在不能露面。

至少不能让沈明姝知道。

“不告诉。”她道,“先藏着。”

春桃急得快哭了,却还是听命去了。

屋里很快只剩下姜昭昭和裴怀厌。

风雪拍着窗纸。

炉子还没生起来,屋中冷得厉害。

裴怀厌忽然动了一下。

姜昭昭以为他又要咬人,下意识退了半步。

少年却只是睁开眼。

那双眼睛仍旧黑沉沉的,像雪夜里一口深井。

他看着姜昭昭。

许久,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

“谁?”

姜昭昭愣了愣。

“什么?”

他烧得唇都裂了,却还是盯着她问:“你是谁?”

姜昭昭走近两步。

她看着榻上这个少年。

前世,他是沈明姝手里的刀。

这一世,他满身是血地躺在她的偏院里,嘴里含过她给的糖,身上盖过她的小斗篷,手里攥着她的衣角。

从今日起,他的命数偏了。

她的命数,也偏了。

姜昭昭忽然笑了。

她脸色还苍白着,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叫姜昭昭。”

裴怀厌看着她,他似乎记住了。

片刻后,他眼皮沉沉落下去。昏迷之前,他攥着那件小斗篷的手,始终没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