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包袱往炕上一扔，转身就冲了出去。
窗根下那道细瘦影子还没跑远，贴着灶房墙根往后头钻，脚底抹了油似的。
“周小桃！”
前头那人肩膀一缩，跑得更快了，嘴上还硬：“你喊**啥！”
林晚哪有心思跟她掰扯，三两步追上去，一把薅住她后衣领，狠狠往后一拽。
“啊——”
周小桃一个趔趄，差点脸朝下摔个结实，怀里却还死死护着东西，胳膊都绷紧了。
林晚眼一冷，伸手就去掰她胳膊。
“你放开我！娘！娘——”
“偷我东西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林晚手上使劲，猛地一扯。
啪嗒一声。
一团油纸包从周小桃怀里掉到地上。
林晚弯腰捡起来，一展开，里面正是她那半包红糖。油纸角都皱了，糖还缺了一小块，边上粘着湿糖渣。
她再一抬眼，周小桃嘴边亮晶晶的，像刚偷舔完。
林晚都给气笑了，抬手就把油纸包拍到她怀里：“我前脚进门，你后脚就偷。手够快啊。”
周小桃脸一红，梗着脖子就嚷：“谁偷了！进了我家门，那就是我家的！我吃一口怎么了！”
“你家的？”林晚盯着她，声音发凉，“脸挺大。”
这边一闹，王氏已经冲了出来。
她一眼看见周小桃红着眼，再瞅见林晚手里的红糖，眉头一下拧起来：“闹什么闹！不就半包红糖？小桃年纪小，嘴馋拿一点怎么了，你当嫂子的连这个都容不下？”
“她要吃，可以张嘴。”林晚攥着油纸包，“不问就拿，就是偷。”
“一家人说什么偷不偷，难听死了！”
“难听？”林晚往前一步，“那你教教我，不问就拿，算什么？”
王氏一噎，脸色立马沉下去：“买你回来，是让你好好过日子的，不是让你进门就闹的！”
“我闹？”林晚都听笑了，“她抢我东西，我还不能吭声？你家规矩挺省事，谁先伸手，东西就归谁。”
周小桃躲在王氏身后，嘴还硬：“我就拿了，怎么了！”
“啪！”
林晚上去就在她手背上来了一下。
不算重，可声音脆，打得周小桃手一缩，眼圈当场就红了。
“娘！她又打我！”
王氏心疼得脸都黑了，抬手就指着林晚骂：“反了你了！刚进门就敢动手，真当周家没人管你是不是！”
林晚站那儿没退，声音更冷：“你要真心疼她，就把她手看紧点。省得见什么都想往怀里搂。”
王氏气得胸口直起伏，张嘴就要骂回去，院门口忽然落下一道男声。
“吵什么。”
声音不高，院里却一下静了。
林晚回头，就见周沉站在东屋门口，肩上那捆柴已经放下了，脸色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周小桃像见了主心骨，哭得更凶：“大哥！她为了半包红糖打我！”
周沉走过来，先看了眼林晚手里的油纸包，又扫过周小桃嘴边那点没擦干净的糖渣，连眉头都没动。
“谁拿的？”他开口。
周小桃哭声一顿，眼神一下虚了。
王氏忙抢着道：“小孩子嘴馋——”
周沉抬眼看她：“我问你了吗？”
王氏脸一僵，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院里一时安静得只剩风吹柴垛的沙沙声。
周小桃缩着脖子，小声嘟囔：“我、我就拿了一点……”
“拿？”林晚冷笑，“你这张嘴倒会挑词。偷就是偷。”
周小桃被堵得满脸通红，想顶回去，抬头对上周沉那张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沉看着她，声音平平的：“道歉。”
周小桃愣住了：“大哥？”
“道歉。”
还是那两个字，不重，却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周小桃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一瘪，委屈得要命：“我不——”
“你先偷的。”周沉打断她。
一句话，砸得她彻底没了声。
王氏急得往前一步：“老大，你怎么老向着外人——”
“外人？”林晚忽然笑了一声。
她看着王氏，慢慢把红糖重新包好：“刚才你不是还说，进了周家门就是一家人？怎么，抢我东西的时候是一家人，轮到讲理，我又成外人了？”
王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接上话。
周沉没理会她，只盯着周小桃：“说。”
周小桃肩膀直抖，哭得一抽一抽的，最后还是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跟谁说？”
“跟、跟她。”
“大嫂不会叫？”
周小桃憋得整张脸通红，半天才小得不能再小地吐出一句：“大嫂，对不起。”
林晚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记住了。再有下回，就不是打手这么简单了。”
周小桃脸一白，连哭都忘了。
王氏站在旁边，气得心口发堵，偏偏周沉在这儿，她又不好发作，只能狠狠剜了林晚一眼。
林晚把红糖塞回包袱里，转身就往西屋走。
刚迈出两步，周沉忽然开口：“娘，西屋门栓坏了，今晚安上。”
王氏一听就炸了：“安什么安！家里哪来闲木头！”
“我劈。”周沉道。
“老大，你这是——”
“她今天能丢红糖，明天就能丢别的。”周沉掀起眼皮，语气还是淡淡的，“再闹出去，丢的是周家的脸。”
这话一出，王氏的脸更难看了，嘴张了半天，到底没敢再顶。
林晚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嘴角却轻轻动了一下。
她抱着包袱回了西屋，把那半包红糖重新塞进最里头，又把包袱压到枕头底下。屋里冷得厉害，破窗纸呼啦啦直响，炕沿也是冰的。她坐下后搓了搓手，手腕上刚才被绳子勒出来的红痕还**辣地疼。
外头隐隐传来王氏压着嗓子的骂声，夹着周小桃委屈的抽噎。
“半包红糖也值当闹成这样……”
“娘，我手都红了……”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
林晚听着，低头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包，脸色没什么变化。
这才刚进门。
就这点本事，也敢往她头上踩。
她正想着，门口忽然响起两下敲门声。
不重，也不急。
“开门。”
是周沉。
林晚抬起头，刚想开口，门外又传来一道压得很低的声音。
“别出声，窗根底下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