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来过霁川侯府很多回,对这里十分熟悉,她领着明珰一路穿廊过院,很快走到了松涛院外。
这是陆景澜的住处,也是他们今晚的洞房。
大理寺的人把院里院外翻得凌乱,原本张灯结彩,此刻却是满地狼藉,贴了囍字的红灯笼一个一个被踩扁。
新娘子入了洞房,却等不到她的新郎。
感觉到眼眶里有泪意,她借口说自己渴了,让明珰去厨房找找吃食,她则进了陆景澜的书房。
书房比别的地方被搜的更乱,姜羡把衙役们扔在地上的文房四宝一一拾捡起来。
笔洗、镇纸、砚台都是她送给陆景澜的生辰贺礼,一年一件。
他视若珍宝,从来不让下人乱动,说要使一辈子。
姜羡擦着擦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姑娘哭了?”
明珰端着一碟枣糕走了进来,看到姜羡满脸泪水,赶忙上前关切。
“我没事。”姜羡别过脸擦了眼泪,再看向明珰时也换成笑脸,“找到吃食了?”
明珰点头,“厨房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就这枣糕的蒸笼没打翻。”
姜羡今日滴米未沾,拿起一块就吃。
“我把能用的食材清点了一下,够吃一阵子了,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困多久。”
困不了多久。
兴许明日就把她抓走了。
“明珰,你不该跟着我进来。”姜羡叹道。
“要不是姑娘,我早死在青楼了。便是进牢房上刑场,我也陪着姑娘。”
静默了好一会儿,姜羡轻声道:“我不想带着你上刑场,明珰,咱们得想法子活下去。”
“能活下去吗?官差说侯府牵扯进了废太子谋逆的案子,怕是凶多吉少。”
霁川侯府没有谋逆。
陆景澜幼时做过废太子的伴读,但陆景澜志不在官场,并未入仕,与废太子并无往来。
此番抄家,另有原由。
十年前,霁川侯府将一个卑微的外室子逐出家门,人人都以为他死在外头了,他改名换姓,在外习了一身绝世武功,更在两年前救驾立功,成了天子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自那外室子回京后,霁川侯府的日子就一日比一日难过,如今更是被硬扯进了废太子的案子。
“侯府并未谋逆,”不止如此,姜羡咬住嘴唇,“应有转圜的余地。”
她得救陆景澜,当然,也是自救。
侯府一旦被扣上了谋逆大罪,姻亲姜家必被株连。
“姑娘,大老爷一定会想办法救姑娘的。”
姜羡摇头。
爹爹辞官多年,在外游历,伯父虽是正五品的国子博士,这种事帮不上忙。
霁川侯府的境遇,原在那外室子的一念之间。
解铃还需系铃人,姜羡攥紧了衣袖,“为今之计,我只能去求他。”
“姑娘要去求沈在渊?”
是的,求沈在渊。
那个被逐出家门后踏血归来,深得皇帝信重,等闲定夺朝堂大事的权臣沈在渊。
沈在渊这名字响彻朝野,连明珰这样的丫鬟都不例外。
当然,与其说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如说所有人都害怕他。
沈在渊救驾立功后,皇帝将他留在身边做亲卫。
没多久,朝廷成立了镜台司,年仅二十岁的沈在渊成了镜台司的指挥使。
镜台司专办大案要案,尤其是涉及权贵重臣的案子。
他手段狠厉,尤其擅长逼供,刑部和大理寺审不出来的犯人,落到他手里不出三日便会服软招供。
传闻中他有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刀,每日需以人血饲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