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带回来的东西?”
御书房内,萧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的面前,地上散落着几块锈迹斑斑的铁锭,旁边还有一个打开的麻袋,里面是泛黄的粗盐。
张承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着,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从江南一路赶回京城,连官服都来不及换。
“臣……臣办事不力,请陛下……降罪。”张承的声音带着哭腔。
萧城没有看他,而是弯腰捡起一份账本。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每翻一页,张承的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那上面记录的,是以六倍市价买回这堆废铜烂铁的屈辱过程。
“六倍的价钱,就买了这么一成回来。”萧城合上账本,把它扔在张承面前,“张承,你让朕的脸,往哪里放?”
“陛下!”张承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恐惧和不甘,“非是臣无能!实乃江南……江南出了一个妖女!”
“妖女?”萧城终于正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是!一个叫沈昭昭的女人!她成立了一个叫昭雪阁的商会,控制了整个江南的盐铁生意!所有商号都听她的号令,地方官府也处处维护她!臣……臣实在是寸步难行!”
张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在昭雪阁的经历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她隔着珠帘见臣,戴着帷帽,根本不以真面目示人!她还说……说江南有三百万人的生计系于盐铁,朝廷若强行收缴,就是逼他们造反!”
“她还说,圣旨是给顺民看的,对快饿死的人来说,就是一张废纸!”
“她让臣选,要么空手回来领罪,要么就花六倍的价钱,买她施舍的一点盐铁!陛下,此女嚣张至极,目无君上,简直就是江南的土皇帝!她这是在公然挑衅您的皇权啊!”
张承说得激动,重重地磕了几个头,额头都红了。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萧城没有像张承预想的那样暴怒,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问:“她多大年纪?”
张承愣住了,他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他努力回忆着:“听……听声音,应该很年轻,绝不超过二十五岁。”
“她长什么样?”萧城又问。
“臣……臣没看见。”张承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一直戴着帷幕,隔着帘子,臣只见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说话的口气是什么样的?”
“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就算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也像是……像是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事。”张承回想起来,仍然觉得后背发凉。
萧城不再问了。
他站起身,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一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女人,三年前凭空出现,用雷霆手段整合了整个江南商界。面对钦差大臣,面对皇帝的圣旨,她不卑不亢,用商业逻辑和民生大计,逼得朝廷命官不得不低头。
这不像一个商人能做出来的事。
这更像……一场策划周密的战役。
“传朕旨意,明日早朝,议事。”萧城停下脚步,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张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第二天的早朝,气氛异常凝重。
张承站在百官队列中,将他在江南的遭遇又复述了一遍。这一次,他隐去了自己被羞辱的细节,只强调了沈昭昭和昭雪阁如何藐视皇权,煽动商户,对抗新政。
话音刚落,朝堂立刻炸开了锅。
“岂有此理!区区一个商贾女子,竟敢如此猖狂!”一个武将立刻出列,满脸怒容,“陛下,臣**,愿率兵三千,南下金陵,踏平昭雪阁,将那妖女擒来京城问罪!”
“不可!”一个文官马上反驳,“江南乃财赋重地,一旦动兵,必将影响漕运税收,国库如何支撑?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当朝太师,皇后苏婉的父亲苏振业站了出来。他抚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说道:“陛下,老臣以为,此事蹊跷。一个女子,何以有如此大的能量?这背后,定有江南旧势力在支持。盐铁新政触动了他们的根本利益,他们这是借一个女人的名头,来和朝廷对抗。”
“太师所言极是!”另一名官员附和道,“江南士族盘根错节,向来不服王化。此次正好借机敲山震虎,严惩昭雪阁,以儆效尤!”
“严惩?如何严惩?”户部尚书站了出来,一脸愁容,“江南盐铁一日不通,朝廷就一日收不上税。如今国库本就紧张,北境防务开支巨大,哪里还有余钱去江南打一场不知会持续多久的仗?”
朝堂之上,主战派和主和派吵作一团。有的主张用雷霆手段彰显皇威,有的主张用怀柔政策安抚分化。
每个人都说得头头是道,但谁也拿不出一个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萧城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下面争吵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