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张伯显然被我这陡然凌厉的声音震慑住了。
我快步走到门后。
只抽开了一半的门栓。
将厚重的木门拉开一条缝隙。
我侧身挡在缝隙处。
借着微弱的月光冷冷地盯着外面的张伯。
我正因被休弃而伤心欲绝。
连起身梳妆的力气都没有。
将军偏要此时叫我去前厅。
是想让我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出丑吗。
还是想让我这下堂妇给他的新欢敬茶。
张伯被我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堵得哑口无言。
他老脸憋得通红。
支支吾吾了半天。
将军说了。
好聚好散。
这十年的情分。
总要有个体面的了断。
柳姑娘也念着您的好。
特意备了酒水。
我心里冷笑连连。
什么体面的了断。
分明是沈骁想在满朝权贵面前彰显他的大度。
想让所有人看看他多有情有义。
更想让柳依依名正言顺地踩在我的头上。
但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我冷哼一声。
既然要体面。
那我就更不能这般蓬头垢面地出去了。
张伯您在外头稍候。
容我更衣打扮。
总不能丢了我们将军府的最后一点颜面。
张伯虽然心里着急。
但也不敢真逼着我素面朝天地去前厅。
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夫人您快些。
莫要让将军和贵客们久等了。
我砰地一声合上门。
重新插上门栓。
转身对老王头比划了一个手势。
加快速度。
趁着我在前厅拖延的时间。
务必将最后这几十个箱子全部运出去。
绿竹慌忙跑过来给我整理衣衫。
夫人您真要去啊。
那种场合去了。
这不是平白让人看笑话吗。
我对着铜镜随意插上了一支最朴素的银簪。
笑话。
就凭沈骁和那个外室。
还不配看我的笑话。
我去。
是为了给咱们争取时间。
半个时辰后。
我带着绿竹推开了前厅沉重的大门。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的身上。
有同情。
有讥讽。
也有看热闹的戏谑。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
径直走向主桌。
沈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袍。
显得意气风发。
柳依依则穿着一身艳丽的正红色云锦。
这是只有正妻才能穿的颜色。
她头上戴着的金步摇晃得人眼睛生疼。
那是上个月沈骁拿我的银子从珍宝阁定做的。
看到我一身素衣出现。
沈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后化为深深的不屑。
云筝。
你终于肯出来了。
沈骁端起面前的酒盏。
一副宽宏大度的模样。
今夜是喜宴。
皇上恩准了我们的和离。
从此以后你自由了。
我敬你一杯。
柳依依也跟着站起身。
柔弱无骨地举起酒杯。
声音甜得发腻。
姐姐。
这十年多谢您替将军操持家务。
以后这府里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