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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团周年庆那天,我收到了三封信。
顾曼说,离开顾氏后,她才知道过去那些奉承和尊重,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顾薇的信最厚。
她承认自己明知景川越来越忽视我,却贪恋他叫她妈妈的感觉。
【姐,我没有孩子,所以把景川的偏爱当成了救命稻草。】
【我现在才明白,我得到的每一声妈妈,都是从你心上割走的。】
最后一封没有署名。
可我认得顾景川的字。
【妈,我错了。】
【我总梦见小时候生病,你背着我跑去医院。】
【梦里我一直叫你,你却再也没有回头。】
我合上信,没有回复。
有些道歉来得太晚。
不是不真诚,而是伤害已经发生。
我不需要用原谅,证明自己的善良。
周年庆上,大屏幕播放着顾氏几十年的发展历程。
从一间漏雨的小厂房,到如今遍布全国的生产基地。
镜头里,年轻时的我穿着工服,蹲在机器旁记录数据。
头发一点点变白,身后的厂房却越来越多。
我第一次独自站在台上。
没有人嫌我手粗,也没有人觉得我不够体面。
掌声经久不息。
庆典结束后,顾景川和顾曼、顾薇等在后台。
三个人都瘦了许多。
顾薇哭着说:
“姐,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顾曼红着眼。
“我们不求回公司,只求你别不要我们。”
顾景川忽然跪下。
“妈,我以前觉得大姨体面,小姨温柔,只有你总在管我。”
“直到失去一切,我才知道,大姨的体面是你给的,小姨能永远温柔,是因为所有难事都有你扛着。”
“真正丢人的人,从来不是你,是我。”
他哭得浑身发抖。
曾经,我最想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我想让他们看见我的付出,想让儿子当众认我,想让两个妹妹知道我也会疼。
可真正等到他们痛哭流涕,我心里只剩平静。
“如果你还是顾氏继任人,顾薇还住着别墅,顾曼还是人人追捧的副董事长,你们今天会来吗?”
三个人同时沉默。
我拿出一张招聘名片,放在顾景川面前。
“城南分厂正在招基层业务员,底薪六千。”
“如果你愿意,可以自己去面试。”
他怔怔地看着我。
“你让我去做业务员?”
“不是以我儿子的身份,也不会有任何特殊照顾。”
“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吗?这才是你的机会。”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至于顾氏继承权,永远不会再属于你。”
三年后,顾氏新工业园落成。
林知夏凭借出色的能力,成为生产事业部总经理,也进入了集团继任者培养名单。
有记者问我:
“林总不是顾家人,您真放心把顾氏交给她?”
我笑了笑。
“顾氏不是皇位,不需要靠血缘传承。”
“我只会把它交给有能力,也守得住底线的人。”
顾景川最终去了城南分厂。
第一次面试,他因为眼高手低被刷了下来。
第二个月,他重新递交简历,从整理客户资料做起。
没有司机,没有秘书,也没有人叫他小顾总。
为了拿下一个小客户,他在仓库和工地之间跑了半个月。
第一次领到提成,他给我转了五千块。
备注只有两个字。
【还债。】
三千万,他或许要还很多年。
我没有拒收。
他做得好,会得到奖励;做得不好,也会受罚。
这不是报复。
是我迟到了三十多年的教育。
顾曼开了一家小型咨询公司。
没有顾氏的人脉,她亏损了半年,终于学会亲自做方案、跑客户。
顾薇则去了社区儿童之家。
没有镜头,没有鲜花,她每天给孩子分饭、洗碗。
后来,她寄来一本账册,每一笔支出都贴着发票。
里面夹着一张纸。
【姐,我现在才知道,公益不是站在台上剪彩。】
【你不用原谅我,我只是想把欠下的,一点点补回来。】
我仍旧没有回复,却把账册留了下来。
新工业园投产那天,顾景川走到我面前,递来一枚简单的胸针。
“顾董,生日快乐。”
“这是我用自己的提成买的。”
我收下胸针。
他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问:
“晚上能一起吃饭吗?”
“今天没时间。”
他有些失落,却没有抱怨。
“那下次。”
转身走出几步,他又回头,轻轻叫了一声:
“妈。”
我没有回应,也没有纠正。
我可以看着他改正,也许有一天,会和他吃一顿普通的饭。
但我不会再把自己的全部人生交给任何人。
三个月后,我拒绝董事会连任,坐上了前往北欧的邮轮。
从前想去却没去的地方,我要一个个走遍。
顾曼给我的照片点了赞。
顾薇留言:
【姐,玩得开心。】
顾景川私下发来一句:
【妈,一路平安。】
我放下手机,看向铺满落日的海面。
服务生端来热茶,笑着问:
“顾女士,一个人旅行,不孤单吗?”
海风吹起我的头发。
我端起茶,也笑了。
“不。”
“我只是终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