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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心最终还是停止了跳动。
棠月因失去神心，重新变回三百年前那副病弱模样。
大祭司用锁魂灯护住她残破的魂魄。
她活不了太久。
晏辞守在灯前，三日没有合眼。
棠月醒来后，只问了一句：
“姐姐回来了吗？”
无人回答。
她看见玄烬怀里的我，便明白了。
“她还是不肯选我们。”
晏辞低声道：
“是我们从未给过她选择。”
棠月拔掉身上的银针。
她拖着虚弱的身体，亲自去了战册阁。
三百卷旧战册堆满长案。
从前我嫌翻完太麻烦，任由功劳记在她名下。
如今她一卷一卷查。
哪一场战役是我领兵。
哪一处结界是我修补。
哪一个族人是我从妖兽口中救回。
她都重新写清楚。
长老催她休息。
她摇头。
“姐姐懒得翻，我替她翻。”
“这一次，写她自己的名字。”
晏辞去了无妄渊。
他沿着我当年坠落的地方，一寸寸寻找。
崖壁上还留着我抓出的血痕。
当初他告诉自己，玄烬就在下方，我不会死。
如今他将手按在那些干涸的血迹上，才发现自己从未想过。
我坠落时会不会害怕。
会不会疼。
会不会在松手前，还等着他后悔。
他在崖边坐了很久。
最后将少主令丢进深渊。
玄烬则回到我们住过三百年的雪谷。
屋里仍保持我离开时的模样。
软榻上有我睡出来的凹痕。
桌下藏着我嫌苦偷偷塞进去的药丸。
窗边还放着一只没织完的狼毛垫子。
我曾答应，等织完便送给他。
后来嫌麻烦，只织了一半。
玄烬坐在地上，将剩下的一半一点点补完。
他的手很笨。
银针扎破指尖，血落在白色狼毛上。
从前我会笑他。
如今屋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他们都开始做我曾经嫌麻烦的事。
翻战册，走旧路，补针线。
可我已经用不上了。
七日后，棠月请来两族长老。
她交出圣女令，也放弃月神赐下的寿元。
剩下的神力被她用来恢复我的名誉。
三百年前的弑妹罪书被钉在神殿前。
旁边刻上真相。
晏辞栽赃。
玄烬设局。
棠月知情受益。
三个人的名字，一个也没有隐去。
长老问她：
“圣女令交出后，你只能再活十年。”
棠月轻轻摸着胸口的伤。
“够了。”
“姐姐让了我五百年。”
“我还她十年清净，已经占了很大便宜。”
我的葬礼定在月圆之夜。
晏辞想将我葬入少主陵。
玄烬想带我回北荒。
两人争到一半，同时沉默下来。
这一次，他们终于想起，应该先问我。
可死人不会回答。
云萝从我的枕下找到一张揉皱的纸。
那是我许多年前随手画的。
画上只有一棵月桂树，一张软榻，还有一只睡得四脚朝天的狐狸。
角落写着几个字。
“死后别折腾，随便埋埋。”
棠月看着那张纸，哭了许久。
最后，他们将我葬在月桂树下。
没有少主妃的名号。
没有狼后的封号。
也没有神女的尊称。
墓碑上只刻了我的名字。
涂山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