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阔少老公患有严重的失眠症，只有我调制的香囊能缓解症状。
我母亲去世的时候，他却和他的小女友在马尔代夫，枕边正是我送他的香囊。
我一个人咬着牙迎接完所有吊唁的客人后，给他发去了离婚协议。
他的小女友流着眼泪说：“如果不是我，姐姐就不会生气了。”
老公温柔地安慰她，却对我冷道：
“林念兮，别闹，我们只是公务出差。”
直到后来，他再也找不到能让他安然入睡的一缕清香。
1
“香囊沾水，香味都散了。
给我再配一个吧，我在飞机上一直没睡。”
沈砚舟顶着黑眼圈，眼白布满血丝，声音听着也有些憔悴。
沈砚舟的香囊不容易配，罗兰草得用热风吹，甘草得用烤箱烤。
香味的微妙差异，只有我的鼻子能闻出来。
要是从前，他一开口，我肯定立刻起身去帮他配香囊。
但今天，我没有理他，侧过脸继续玩手机游戏。
沈砚舟抿嘴皱眉，咽下一口气。
他将名奢店包的链接发我，然后转了十万。
“现在可以了吧？”
我看着手机屏幕，聊天界面上，上一条消息还是我发的：
【我妈去世了，你回不回来？】
结婚十年，沈砚舟越来越懒得哄我。
刚结婚的时候，我不高兴，他可以跑遍全城给我买喜欢的花。
我生气、难过，他想也不想就推掉公司重要会议，带我去三亚看海。
那时的他心里眼里全是我。
而现在，我妈去世，我一个人操办葬礼。
沈砚舟却和他的小女友在马尔代夫，回来后，又用一个十万的包打发我。
看着那高奢包的链接，我心中冷笑，眼角却不自觉染上红晕。
我继续打游戏，顺嘴提醒他：
“记得抽空离婚。”
沈砚舟很忙，时间上，我可以配合他。
“别闹了，帮我把药配了。这次我会好好带着它睡觉。”
沈砚舟是个大忙人，总说睡不着也好，多出来的时间处理工作。
每次都是我提醒他带着香囊，好好睡觉。
时间久了，他把好好睡觉当成哄我的手段。
他说完，将手机丢在沙发上，进去浴室洗漱。
屏幕还亮着，屏保是他助理闵雅歌穿着礼服的背影。
消息弹出，是闵雅歌发来的：
【砚舟哥哥记得好好休息，别忘了咱们还要去宋家的晚宴。】
闵雅歌是沈砚舟的大学师妹，沈砚舟毕业后，闵雅歌去了国外深造。
不过一年多以后闵雅歌就因为不适应国外学习氛围返回国内。
她书没念成，也找不到工作。
是沈砚舟收留了她。
我并不懊恼闵雅歌对沈砚舟的爱慕。
只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如果他懂分寸，又何必让整个沈氏集团都知道他的助理和他不清不楚呢？
沈砚舟裹着浴巾出来，点开手机，看到消息后，脸上露出宠溺的笑。
他转过头望向我，脸上的笑顿时烟消云散。
他低眉俯视我，意思很明显：
你怎么还不去配香囊？
闵雅歌给他发个消息，换来的是他的宠溺和温柔。
我们结婚九年，哪怕坐月子我都没忘记给他配香囊，换来的却是无声的使唤。
夫妻情谊早已如香消散，剩下的都是厌烦和恶心。
我不理会他的眼神，伸了个懒腰，继续打游戏。
他回复信息，眼神不愿往我身上落一点：
“崔家晚宴雅歌想带女儿一起去。”
城内的几个豪门经常举行晚宴，出席的都是豪门内部的家人。
闵雅歌带着我女儿出席豪门晚宴，不过是想摆沈家女主人的谱。
“你们倒像一家人。”我冷冷道。
沈砚舟被这话刺痛了，压抑了一阵后，勃然大怒：
“林念兮，你不要总是在这无理取闹！”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我的脸上：
“无所谓，离婚后女儿归我就好。”
2
我不怕一个人养女儿。
因为我就是单亲家庭，是母亲一手把我拉扯大的。
结婚的时候，沈砚舟当着亲戚的面，跟我母亲说：
“妈，以后我代替念兮照顾你。你就放心吧。”
母亲信了他的话。
结婚十年里，她不止一次我面前夸沈砚舟好，让我珍惜。
可她不知道。
那年母亲得了急性肺炎，沈砚舟陪我在医院里给母亲检查。
闵雅歌一通电话，他就走了。
因为闵雅歌家里断电。
她怕黑，他得陪。
医院里，母亲把眼睛咳嗽得通红，颤抖着握着我的手。
她声音像破旧的风箱：
“砚舟忙，忙点好啊......咳咳......”
我怕母亲伤心，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说，说沈砚舟只是去陪别人了。
再后来，母亲住院。
沈砚舟主动提出他在医院陪床，照顾母亲，让我休息。
我以为他改性了。
但实际却是沈氏集团要发布新的香水，让我过去做最后参考。
从配香实验室里出来的时候，反复闻香的疲惫几乎让我失去嗅觉。
医院又打来电话，说母亲肺炎出了紧急状况，急需开胸手术。
等我到达医院的时候，沈砚舟早已不见踪影。
后来我才知道，是闵雅歌的宠物要做手术，沈砚舟赶去陪她了。
只留下母亲一人在医院里按下急救铃。
母亲直到临死，都信任沈砚舟，以为他在忙。
在忙着挣钱，在忙着让我幸福。
在忙着兑现他婚礼上的誓言。
她不会知道，沈砚舟选择的是海滩明媚的阳光，而不是病房苍白的灯。
客厅里，沈砚舟站在我面前。
他以为我还在闹，握紧了双拳，拿女儿挖苦我：
“林念兮，你以为安安是你吗？你竟然狠心让她活在单亲家庭里。”
我笑了，准备回去睡觉，只留下一句话：
“安安在单亲家庭里总比有两个妈强。”
3
卧室里，我辗转反侧。
回忆像梦一般涌来。
我和沈砚舟高中就是同学。
刚在一起时，他每周都会坐三个小时飞机过来看我。
我说不值得。
他却羞红了脸，说反正睡不着，就当来我这散心。
我问他：“这座城还能治失眠么？”
他只是害羞，浅笑着躲开我的眼神。
大二的时候，我们在大学外面散步。
有几个人喝醉了，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还准备对我动手动脚。
是沈砚舟护在我面前，替我赶跑了坏人。
等我俩做完笔录，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他笑着说：
“林念兮，以后我保护你一辈子。”
派出所里的灯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晚我的心跳声，时隔十年都还记忆犹新。
我回答他：“好，我也保护你，保护你的梦。”
之后，他来找我的借口，也从散心变成了来取香囊。
毕业后，我想自己打拼，没有去沈砚舟的A市。
而是进了B市的一家香水公司。
新搬的家灰尘大，再加上工作压力，我发了高烧。
大雨天，他从另外一个城市飞过来，送我去医院。
当我从医院里醒来的时候，医生正告诉他：
“沈总，退烧药可能会对林**的嗅觉造成影响，鉴于您的头痛症，我建议保守治疗。”
沈砚舟说：
“不用考虑那么多，我可以不睡，我只要她健康。”
那一刻，我确信，我要嫁的就是沈砚舟。
所以当他提出让我去他的城市，做沈氏集团的香气顾问的时候。
我同意了。
在沈氏，我最大地发挥了我与生俱来的敏锐嗅觉。
沈家的香水一款比一款火爆。
连带着沈氏集团的股票也跟着涨停。
我还记得进入公司后不久，沈砚舟路过安全通道，闻到了烟味。
第二天，他召开大会，将两名抽烟员工开除。
明令禁止在集团大厦内抽烟。
只为了保护我的鼻子。
那一天之后，集团大厦内再无烟味。
直到闵雅歌到来。
那天，我亲手缝制的香囊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个包，上面印着沈砚舟和闵雅歌的名字缩写。
沈砚舟告诉我，以后用这个香囊包装香料。
“原来的呢？”我问
他眼神躲闪：“丢了。”
天亮了，手机屏幕上跳出消息。
是社保局发来的抚恤金申领通知。
我关闭屏幕，收拾行李。
我在家里的东西，只有两箱。
我将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拿了出来。
我走出房门，卧室里传来沈砚舟翻身的声音。
他一夜未眠。
闵雅歌慵懒甜腻的声音，带着语音电话特有的失真感，从卧室门隐约透出来：
“砚舟哥哥，有没有好好睡觉啊......”
我将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带着两箱行李离开。
4
我不是没想过带走安安。
但给安安接到B市后，沈砚舟派沈家的人给安安抢了回去，他还给我发了消息：
“沈家有更好的条件，你凭什么？”
的确，我在B市没有根基。
但很快就不是了。
我成立了自己的气味品牌。
给沈砚舟治疗失眠的香囊配方，我捐给了一个慈善理疗机构。
我让律师给沈砚舟发的通知函，全部石沉大海。
离开沈家两个月后，我去古奇集团对他们的新香水做顾问服务。
接待室内，上次那家理疗机构的赵院长也在。
“林女士，多谢您上次给我们的那个安神香配方，效果很好......”
这是我为了缓解沈砚舟失眠精心打磨出来的配方，效果我最清楚。
我正跟赵院长聊的时候，接待室大门打开了。
接引前台的背后，是沈砚舟和闵雅歌。
闵雅歌看见我，表情立刻变得警惕。
我没有搭理她的必要。
只是让我很意外的是，沈砚舟张嘴了：
“你怎么在这？”
他脸色很差，脸部皮肤完全松弛下来，肌肉却是紧绷的。
这是长时间失眠导致的病理化症状。
我不说话。
恐怕他以为我是故意和他制造的“偶遇”，所以他有恃无恐地接着问：
“你什么时候搬回去？”
他到现在都还觉得我提离婚是在跟他闹脾气。
他对我的语气，不像询问，更像是命令。
就在这时，接引前台打断沈砚舟道：
“林女士，久等了。
董事长那边准备好了，您现在方便去会谈吗？”
前台的话像**一样崩毁了沈砚舟脆弱的神经。
他这才意识到，我不是在制造“偶遇”，我是真的来谈业务的。
“会谈？和古奇集团董事长？”
“你什么时候从沈氏离职了？”
“林念兮，说话！你在闹什么？！”
我懒得搭理他。
起身，摆手，示意他让开。
一旁的赵院长看不下去了：
“这位先生，这里是接待室，请您注意音量。”
沈砚舟冷静下来，皱眉，低声问闵雅歌：
“我不是说让你盯着念兮的职位变动吗？那这是怎么回事?”
闵雅歌一脸慌张：“我，我也不知道......”
接引前台出声解释：
“沈先生，薇薇安董事今天是特地从冰岛赶来和林女士面谈的。
请您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我摇了摇头，实在不想再看这两人的戏份。
拿起包，便往外走。
沈砚舟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有些疼。
“是我错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手腕上传来越来越紧的疼痛。
我的目光从他脸上落到我的手腕。
他如同触电般松开手。
我揉着酸疼的手腕：
“沈先生，希望你今天谈话顺利。”
沈砚舟的手僵在半空，他终于意识到：
也许我不会再回去了。
“林念兮，我......我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我没回头。
他睡的如何，与我无关。
闵雅歌却敏锐地注意到赵院长带来的疗养项目介绍单。
“砚舟哥哥......沈总，你看，这不就有治疗失眠的香气疗愈项目吗？”
她的话，很甜，充满了关心和可爱。
“沈总你最近不是失眠吗？我们试试这个呗。
等我弄明白他们用的香，搞不好我也能帮你治治呢！”
我趁机甩脱沈砚舟，快步走出了接待室。
大门关闭前，我眼角余光看到的。
是沈砚舟正凝神注视疗养项目介绍单
5
和古奇集团的合作谈得很顺利。
薇薇安董事知道我的经历后，给我了最大程度的支持。
凭借着我的天赋和努力。
我有了新住所，事业蒸蒸日上。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律师发给沈砚舟的通知函依旧没有回复。
我和律师最后定下三天后提起离婚诉讼。
而今晚，我要去参加一场慈善晚宴。
邀请函是官方在一周前发给我的。
当我到达会场时，不仅B市的许多名流在，很多A市的豪门也在。
这些豪门我很眼熟，他们之前和沈家有往来。
晚宴期间。
A市崔家的太太上来和我寒暄了几句。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女人没有丈夫不行的。
我心中正有推测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看见沈砚舟从大门外默默地进来了。
崔太太对我示意沈砚舟的到来。
待沈砚舟走近，崔太太退到一旁。
我心想沈砚舟来的正好，我也有话要对他说。
转过身，却看见他的背后，跟着闵雅歌。
闵雅歌的手，牵着我女儿的手。
我问沈砚舟：“你安排的晚宴？”
他没有回答。
我左右望了望：“沈砚舟，你的律师呢？”
沈砚舟咬紧了牙，沉默一会，又淡淡道：“今晚是慈善晚会，不聊其他事情。”
不聊其他事情，他瞒着我安排这场晚宴做什么？
沈砚舟让出半个身位，轻声道：“女儿也想你了。”
我在单亲家庭成长，所以知道单亲家庭的难处。
但我更知道，如果父母不幸福，孩子只会更痛苦。
我眼眶已发红，伸出手去摩挲女儿的脸。
女儿的眼睛里，带着希望，和一丝丝害怕。
闵雅歌紧紧地拉了拉女儿的手，她脸上挂着挑衅的笑。
“安安说，最近小提琴拉得怎么样了？”
女儿的声音很小：“我拿了一等奖......”
周围豪门夸赞的声音瞬间淹没了女儿。
作为沈砚舟的私人助理，闵雅歌插手着女儿的所有事务。
在这些豪门眼里，闵雅歌留过学，平日里还和他们有生意往来。
而我，则是深居简出，除了鼻子好用些，其他的条件根本配不上沈砚舟。
之前，我为了女儿，忍气吞声。
闵雅歌松开女儿的手，拿出一个香囊递给沈砚舟。
她温柔、得体：“之前在古奇，遇到了赵院长。
沈总关注了香气疗法很久，我专门跑了几趟，买了不少安神香。”
沈砚舟的手里被塞进香囊，他一时发了楞，然后抬起头看我。
周围的豪门自然又是一轮对闵雅歌的褒奖和夸赞。
我不理睬闵雅歌的骄傲和沈砚舟的愣神。
我蹲下身子，半拉半抱地把女儿拥进怀里。
我不关心她的成绩，我只关心她的健康和幸福。
女儿小小的拳头紧握，将头埋在我的臂弯。
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眼睛中都是小心翼翼。
我知道，这是孩子感到不安，产生依赖的表现。
而女儿的生活学习，都是被闵雅歌管着的。
八岁的女儿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在妈妈的怀里紧张成这样？
“沈砚舟，以后女儿都跟我！
我含着眼泪，将女儿抱在怀里，女儿也紧紧抓住我的手臂。
周围豪门的声音瞬间安静。
他们觉得我不体面。
他们皱眉看向我，目光像一把把刀子扎过来。
没等沈砚舟发话，崔太太劝我道：
“念兮，雅歌不是把孩子照顾得挺好的么？”
沈砚舟脸色难看，抓紧手里的香囊，盯着我的眼睛：
“林念兮，别闹了！”
闵雅歌插话：
“念兮姐，你要是觉得我不对，你——”
沈砚舟转过头呵斥她：
“闭嘴！”
他看向我，话里带着怒气和一些别样的情绪：
“林念兮，你吃什么醋？
你也想让安安和你一样吗？”
我知道沈砚舟说的“和我一样”是什么意思，周围的豪门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是指我出身单亲家庭。
我看着沈砚舟，回想着曾经的幸福，以及如今所有的失望、厌烦。
情绪自胸口喷涌而出：
“她不会和我一样的。
不会和我一样选择你这样的人！”
沈砚舟将香囊摔在地上。
那些我熟悉的香料洒落一地。
“沈总，你别这样，吓到我了，咱们有话好好——”
闵雅歌扯上沈砚舟的袖子，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周围的豪门对她投去同情的目光。
我捡起香料，兰香草抵在闵雅歌的眼前：
“能闭嘴吗？不知道怎么说话吗？”
闵雅歌被吓坏了，躲在沈砚舟的背后，不敢再说什么。
沈砚舟的保护欲被激发：
“林念兮，够了。
你威胁她干什么？起码她对我的病花心思，你呢？
你哪怕对我多关心一点，雅歌也不至于这么忙。”
我听了他的话，气到冷笑：
“沈砚舟，你睁大眼睛看看。
这些香料，就是我日日夜夜给你琢磨出来的配方。
你每天在这配方下睡了十年。
而你仍然认不出来。”
周围豪门的眼神变了，他们看向沈砚舟的目光带着打量的意思。
崔太太默默退回到人群中。
沈砚舟颤抖的捡起地上剩余的香料。
他转过身，眼眶发红，质问闵雅歌：
“你不是说，这是你自己配的吗？”
闵雅歌低下头，一言不发。
沈砚舟看向我：“念兮，我——”
我抱起女儿，大步离开，只给他留下一句话：
“离婚诉讼在三天后，叫你的律师做好准备。”
沈砚舟伸出手，想留住我。
他脚步迈出，失眠和一时气急带来的晕眩让他举步维艰。
闵雅歌上前搀扶他，他却死死盯着我离开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