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天后，滨海小镇。
海风带着微咸的湿气，吹乱了挂在民宿窗前的贝壳风铃。
我坐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姜茶。
楼下的沙滩上，几个渔民正在修补渔网，海浪不知疲倦地涌上沙滩，又缓缓退去，留下一片平整的湿地。
茶几上放着一张当地报纸。
头版赫然刊登着一条学术界的新闻：
【知名密码学青年学者陆崇宣布无限期退出国家重点实验室，其主导的多项安全协议被曝存在重大逻辑缺陷。】
我神色平静地翻过那一页，看向副刊的天气预报。
明天是个大晴天。
门外传来敲门声。
民宿老板娘端着一盘刚蒸好的带鱼走进来，笑容淳朴。
“程妹子，尝尝刚打上来的鲜货。你这几天脸色好多了，刚来那天白得吓人。”
“谢谢张姐。”
我接过盘子，微笑着道谢。
老板娘看了看我放在床头那个素白的小瓷罐，罐子旁边摆着一小碟新鲜的草莓。
她叹了口气，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海边的风大，能吹走很多事。日子还长着呢。”
“嗯，我知道。”
老板娘下楼后，我拿出新买的手机，插上一张全新的本地电话卡。
刚开机，微信自动同步了一条好友申请。
是方明远，我大学时的学长，现在在一家跨国网络安全公司任高管。
通过验证后，方明远几乎是秒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程絮，你终于上线了！陆崇疯了，满世界在找你！】
我打字回复：
【学长，找我有事吗？如果是关于他的，就算了。】
方明远发过来一段长长的语音，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程絮，陆崇昨天把他们团队所有的服务器都砸了。”
“温浅被学院停职调查，因为有人匿名向学术委员会举报，他们过去三年发表的所有核心算法，底层的容错代码全部涉嫌学术不端。”
我握着茶杯，没有说话。
那不是学术不端。
那是当年温浅推导公式时留下的致命漏洞，陆崇急于出成果没有发现。
是我在无数个给他们送夜宵的深夜，坐在书桌旁，一点一点用最笨的穷举法，帮他们把底层的补丁缝合起来的。
他们以为那是他们天才的灵光一现。
他们以为那道算法坚不可摧。
其实，真正维系那个脆弱系统的，从来不是他们晦涩的高级函数，而是我默默填补的无数个基础漏洞。
三天前离开那个家的时候，我恢复了路由器的出厂设置，顺便在底层脚本里，删除了我当年写下的那三行容错补丁。
没有了底层补丁，他们的“双星算法”，不过是一座建立在流沙上的空中楼阁。
【学长，那跟我没关系了。】
我回复道。
【我现在很好，这里能看到海。】
方明远沉默了片刻，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程絮，陆崇通过航司的内部数据查到了你的登机记录。他可能已经在去你那里的路上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转头看向窗外苍茫的大海。
海面上，海鸥正展翅掠过浪尖，自由而辽阔。
“他来不了了。”
我轻声自语。
这里的路，没有算法引导，也没有捷径。
只有被海水反复冲刷的泥泞与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