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礼当天，我在林宴尘的西装领口上发现一道红痕。
我当场把婚纱剪碎，把剪刀抵在脖子上质问那个女人是谁。
林宴尘一边安抚我，一边向我发誓：
“染染，我真的没有出轨，先把剪刀放下好吗？”
我不信。
而得知了这件事的闺蜜付悠悠比我还生气。
她拉着我查酒店记录，翻消费账单，甚至陪我在林宴尘公司楼下蹲到凌晨。
可我们依旧什么都没查到。
付悠悠抱着我说：
“染染，别怕。"
"要是真有那个女人，我一定帮你把她揪出来。”
“要是没有，你就安心嫁给他。”
后来林宴尘和我发誓他这辈子只爱我一个。
他说婚礼请柬都发出去了，别因为莫须有的怀疑毁掉我们五年的感情。
付悠悠也劝我。
“我帮你查过了，他身边真的没人。”
“染染，你该幸福了。”
就连我自己也以为是我真的误会了林宴尘，于是我嫁了。
直到生日那天，我查出怀孕。
回到家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林宴尘时，却听到他压抑隐忍的声音响起。
"悠悠，我不想再瞒下去了。”
“我要去告诉苏染，我想跟她离婚，然后娶你。”
下一秒，付悠悠哭着打断他：
“不行！你要毁了我们吗？"
“她从小到大，最信任的就是我。”
“如果她知道，她当初找了那么久的人就是我，她该怎么办，我怎么办！”
林宴尘僵硬许久，沉默地把她抱进怀里。
我站在门外，浑身血都凉了。
原来帮我最相信的人，从一开始就在背叛我。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孕检单。
忽然笑出了眼泪。
这一次，我想放手了。
1.
预约好人流手术后，我叩响了门。
付悠悠下意识推开林宴尘，大步朝门口走来。
“染染，你总算回来了！跟你老公待在一起空气都变得无聊了！”
“快来快来，看看我给你买的生日蛋糕！”
她把我拉到桌子前。
蛋糕上装饰着两个倚靠在一起的小姑娘。
下面用奶油写了句“染染和悠悠是永远的好闺蜜”。
我看着，没说话。
只是抬手，轻轻擦去付悠悠眼角未干的泪水。
付悠悠一僵，偏开了头。
“我、我是因为刚才看了一个超级感人的电视剧......”
我静静地望着这个和我好了十七年的女孩。
她那么热情开朗，这辈子很少哭泣。
记忆中只有两次。
一次是看到我手臂上被父母殴打出的伤痕。
一次是现在。
我收回手，扯了扯嘴角。
“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过来了？”
付悠悠绞着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悠悠说蛋糕到得早，怕融化，就提前过来了。”
林宴尘不轻不重挡在我们之间。
“检查结果下来了吗，医院怎么说？”
他伸手要替我拿包
我想到包里那张笑话一样的孕检单。
下意识甩开了他的手。
背包撞了一下桌子，上面的蛋糕晃了晃。
中间忽然出现一道裂痕。
两个小人被生生劈成了两半，中间隔着一道不可修复的巨大鸿沟。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2.
林宴尘的眉头拧起。
“你怎么了？”
我也抬头看他，语气算不上和善。
“我怎么了？”
付悠悠赶忙**来，红着眼圈问：
“染染，是不是检查结果有什么问题啊？”
“要是真的有什么问题你可千万别一个人扛着，万事有我呢！”
她拉着我的手，姿势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带着我逃离那个家时。
拉着我去买第一件属于自己的衣服时。
都是这样。
“医生说是心理问题。”
我看向她。
“说我总在幻想我最亲近的人背叛了我。”
她脸色一僵。
林宴尘抢救蛋糕的动作也一顿，黏腻的奶油蹭上了他的指尖。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付悠悠干笑一声，抱住我的胳膊，声音放得软软的。
“染染，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还是林宴尘他又惹你生气了？你和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林宴尘沉默了良久，才往这边瞥了一眼。
“你闺蜜成天盯着我，防我防得跟什么似的，我哪里敢。”
我垂眸，盯着她的手。
“我最近，总是在做梦。”
“我梦见你和林宴尘都离开了我。”
“我梦见你们最爱的人不再是我，而是......”
话音未落，林宴尘将生日蜡烛放在桌子上。
“咚”地一声，格外刺耳。
“苏染，三年了，差不多可以了吧。”
他看向我，神色里染着疲惫。
“这些年，你怀疑来，怀疑去，怀疑过我身边出现的所有异性。”
“现在又怀疑我不爱你。”
“到底还要我怎么样，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付悠悠的眼眶也有些红。
“染染，我和你发誓，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就算林宴尘变心了，我也不会背叛你！”
她说着，小指勾住了我的小拇指。
这是我们小时候和好的标志。
十七年，有再大的矛盾，只要勾一勾手指，我们就能和好如初。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闭了闭眼，还是慢慢抽出自己的手。
“既然这样。”
我把桌子上的蛋糕一点一点分开，把切好的一角递给她。
“以后如果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让我知道。”
“我替你把关。”
付悠悠笑容一僵。
沉默地接过那块蛋糕，却始终没有说话。
切完蛋糕后，几个人才想起来没有点蜡烛和许愿。
付悠悠点好蜡烛，林宴尘把灯关上。
昏暗中，她轻声催促我。
“染染，二十五岁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我盯着那块残破的蛋糕，慢慢闭上眼。
却什么愿望也没有许。
因为这段拥挤的三人关系，是时候该走到头了。
过完生日后，林宴尘送付悠悠离开。
我站在窗口，看着楼下两道我最爱的人的身影靠得极近。
然后在路过一个街灯时，纠缠着亲吻在了一起。
眼泪彻底模糊了一切。
3.
林宴尘回来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了。
我正在收拾桌面的残骸。
“我来帮你。”
我躲开林宴尘想帮忙的手，把碗筷端去了厨房。
洗碗的时候，林宴尘走了进来。
他语气放得很软。
“刚刚我不该那么说，对不起。”
他说话时，靠得很近。
一股属于付悠悠的香水味也弥漫了过来。
胃部再一次翻江倒海，我忍不住捂着嘴冲进洗手间。
把刚才吃的那点蛋糕一点不剩地全吐了出来。
林宴尘脸色变了，他大步走进来，拍着我背的手都在抖。
“怎么回事？吃坏肚子了？”
香水味再次弥漫来，我抬手想推开他，却看到了他白色衬衫上一抹刺目的红。
我猛然想到了三年前那场婚礼。
想到我举着剪刀时歇斯底里的丑态。
落泪时，我的嘴唇都在颤抖。
林宴尘带我去了医院，在快要到我时，他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脸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看他，他却恍若未觉。
“染染，你先在这里排着，我有点事，马上回来。”
他随口丢下一句就大步离开了。
我看着他从肠胃科跑去了妇科，也站了起来。
手机在同一时间响起。
是我的人流预约排位提醒。
绕过一个走廊拐角时，我看到了林宴尘和付悠悠。
林宴尘满脸惊喜，甚至抱着付悠悠转了几个圈。
付悠悠打了他几下，一边骂他，一边抚摸上了自己的小腹。
我看着她尚且平坦的肚子。
强忍着胃部再次的翻涌，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走到产科门口时，我打开了付悠悠的聊天框。
打字，删除。再打，再删。
重复了四五次，没等我编辑出一句完整的话，就看到付悠悠更新的一条动态。
【做妈妈啦！】
图片里是她捧着小腹的模样。
而另一双大手在她肚子前摆出一个爱心。
我正盯着那只手无名指上，和我配对的戒指发呆。
那条朋友圈忽然就看不到了。
大概是终于想起屏蔽我了。
躺上手术台时，照影灯晃得我思绪飞转。
我大学刚和林宴尘谈恋爱时，付悠悠给我分享了一个短视频。
【闺蜜，可不可以生一个孩子给我玩，等玩哭了再还给你。】
我笑骂她：“你怎么自己不生？”
付悠悠笑嘻嘻说：
“我才不生孩子呢。你生一个女宝，我做她干妈，这样她就能同时得到三份爱！”
“我会像爱你一样爱你的宝宝的。”
那个时候口口声声说要爱我的女孩。
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为什么要骗我？
哪怕她真的和我坦白。
我都会选择把林宴尘让给她。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侧滑落。
手术结束得很快，我脚步虚浮地走在楼道里，迎面撞见了两个熟人。
林宴尘搀扶着付悠悠，见到我，脸色一变。
付悠悠比他反应还快，立刻抽回自己的手，白着脸道：
“染染，你怎么在这......”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满是虚弱。
“来看病。”
林宴尘皱眉：
“你胃不舒服一直吐，不好好待在肠胃科，跑到妇科来做什么......”
付悠悠却因为林宴尘的一句话，脸色更白了。
“染染，你一直在吐？”
“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4.
林宴尘狠狠一愣，声音不自觉染上一抹喜色。
“真的？”
我没说话。
付悠悠挤出一抹很难看的笑，走上前来轻轻摸上我的小腹。
“真的怀了？”
我哑声问：
“你希望是真的吗？”
付悠悠一愣。
“我......”
我轻声打断她，又问：
“你希望我怀孕吗？”
付悠悠脸色白了几分。
“悠悠，你在说什么，我当然希望了，我们小时候不是说过吗，我会像爱你一样爱你的宝宝的。”
我看着她，轻笑一声。
“那你不怕我的孩子出生，会抢走林宴尘对你和孩子的爱吗？”
付悠悠一怔，林宴尘也变了脸色。
“染染，你，你什么时候......”
我的笑容一点一点敛去：
“什么时候知道你俩在一起的？还是什么时候知道你俩有了孩子？”
“染染，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那是什么样？”
我打断她。
“结婚那天，所有人都不相信我，只有你愿意陪我找。”
“我全心全意地信任你，把你当成我的精神支柱。”
“可你呢？你做了什么？”
付悠悠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染染，别这样，求你别这样......”
我偏开目光。
“悠悠，这样戏弄我很有意思吗？”
付悠悠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声音。
林宴尘忽然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付悠悠。
“别为难她，是我的错，是我主动招惹她的。”
“染染，悠悠对你好了十多年，你不能因为这点事情就说这种话！”
手里的人流单被我攥得褶皱一片。
我抬起手，猛地甩了他一巴掌。
“林宴尘，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们之间的事？”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林宴尘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只是将付悠悠死死护在身后。
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我的眼。
我忍不住狠狠推了他一把，咒骂道：
“你们怎么不去死。”
下一秒，肩膀上狠狠一痛，我整个人向后倒去。
付悠悠红着眼挡在林宴尘面前，眼泪不断下落。
“染染，我保护了你十七年，只是自私了这一次，我和你道歉。”
“你要恨就恨我吧，别这么对他，他没有错。”
我怔怔地看着她，十七年前那个女孩，彻底在我心里死去了。
腹部一阵刺痛，我忍不住蜷缩起来。
林宴尘一愣，下意识想过来扶我。
付悠悠猛地尖叫出声。
“染染，你流血了！”
腿间一片湿滑，暗红的血液不断往外涌。
林宴尘脸色彻底变了，他打横抱起我，声音都在抖。
“染染，别怕，我带你去看医生......”
我指尖一松，手里那张单子落在了地上。
林宴尘毫无知觉，红着眼眶大步地走。
“染染，别怪我......你太敏感，太多疑了，这么多年，我真的被你折磨的很痛苦。”
“那个时候只有悠悠能理解我的处境，我一时犯了浑......”
“对不起，对不起......”
“我答应你，好好照顾你和孩子好不好，求求你不要有事......”
我昏了过去，一个字都听不见。
付悠悠跟在后面，听到他的话，眼泪沉默地往下掉。
路过那张纸时，她顿了顿，弯腰捡起。
整个人猛地一愣。
空荡荡的走廊里，她叫住林宴尘。
声音空洞。
“染染去做了人流。”
“孩子......没了。”
林宴尘猛地僵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