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翻过年关，我随谢兆麟启程奔赴边关。
十里长亭，不少友人前来送行。
人群边角，我一眼瞥见沈觉非立在阴影里。
他终究没有迈步上前，只静静望着，一言未发。
抵达边关两月，朝廷调拨来几名督军文官，沈觉非赫然身在其中。
旁人大多携家眷赴任，唯独他孤身前来。
想来是把贺凌春扔在了京城。
这些日子，我与谢兆麟日日奔波。
修筑工事、踏勘山川地貌，在舆图上细细标注水源、隘口与隐蔽通路......
为日后行军、转运补给铺好根基。
自沈觉非到了边关，便总有意无意在我们跟前打转。
我只觉厌烦，可他终究公务在身，我也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转眼到了春时，青黄不接，粮草匮乏，正是狄人趁机袭扰的时节。
谢兆麟数次领兵迎击，皆斩获颇丰。
可近来这一仗，僵持半月，情势骤然凶险。
前线补给要道遭人截断。
流言四起，都说他被围困在孤城之内，已是死局。
沈觉非串通其余几位督军，压下军情，拒不派发援兵。
存心要将谢兆麟耗死在重围之中。
孤城断粮，已是三日三夜。
这日，沈觉非独自寻到我帐中。
语声裹着蛊惑，缓缓开口：
「盈雪，你想救谢兆麟，对不对？」
「只要你应下和离，我即刻下令出兵。等战事了结，我们一道回京，我以八抬大轿迎你入府。」
「就当从前种种都不曾发生,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我强行弯了弯唇角：
「我若是依了你,反倒像是我为救他,甘愿屈就。」
沈觉非语气执拗,带着深深偏执：
「那又如何？我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你心里装着谁，我都不在乎。」
我静静看着他：
「可我猜,就算我点头,你也不会发兵。」
「你本意就是要他死。甚至狄人能精准堵截他的行军路线，本就是你泄露出去,专为给他布下死局。」
「对不对？」
沈觉非瞳孔猛地一缩。
眼底惊惶藏不住。
我轻声问：
「沈觉非,我实在不懂。当初你嫌我命格不配，不愿给我正妻名分，如今又为何偏偏不肯放我？」
他神色颓丧下来,低声吐露心底执念：
「我从来没有看不上你。我只是......不愿在你我之间,落了下风。」
是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两情相悦。
而是居高临下。
是要我困在他的掌中。
任他拿捏。
可这哪里是爱？
我缓缓开口：
「沈觉非，你可知何为爱？」
「爱是信任，是体恤，是彼此包容，是将对方视作可以托付性命的同路人。」
「是他,敢把后背交给我。」
话音刚落，一柄寒刃骤然贴上沈觉非颈侧。
他浑身一僵，骇然转头。
谢兆麟立在他身后。
一身征尘,目光冷冽。
沈觉非满眼难以置信。
所谓孤城受困、弹尽粮绝，本就是我们放出的假象。
这数月之间，我借阴阳五行、地势走向推演,与他一同寻出一条隐于山腹的暗道。
这一招，只防小人,不防君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