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大婚那日，整座王城铺满鲜花。
波斯没有盖红盖头的规矩。
阿尔斯兰说，他要所有人都看清自己娶的是谁。
不是中原送来的和亲公主，也不是依附王室的可怜女人。
是波斯国王亲封的福安公主，苏锦禾。
我抱着苏安走上长阶时，阿尔斯兰穿过人群，亲自下来接我。
他没有先牵我的手，而是低声问：
“孩子给我抱？”
“今日人多，你裙摆又长，别摔着。”
苏安已经认得他，张开小手便往他怀里扑。
阿尔斯兰一手抱住孩子，一手扶住我。
我们刚走到祭台前，宫门外忽然传来兵器碰撞声。
“中原皇帝到！”
萧景珩闯进来时，身上还带着长途奔波的尘土。
他瘦了许多，眼底满是血丝。
那身象征帝王身份的龙袍，也挡不住他的狼狈。
他的视线先落在我身上，随后看向阿尔斯兰怀里的孩子。
苏安正抓着阿尔斯兰胸前的宝石玩。
阿尔斯兰低头哄他，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萧景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是谁？”
我平静地回答：
“我的儿子。”
“也是阿尔斯兰的孩子。”
萧景珩快步上前。
“他是我的！”
苏安被他的声音吓到，立刻瘪嘴哭了起来。
阿尔斯兰把孩子护进怀中，抬手拦住萧景珩。
“离他远些。”
萧景珩死死盯着孩子的眉眼。
“锦禾，我已经查清楚了。”
“是顾清瑶买通陆崇害你，我把他们都处置了。”
“皇后册书也带来了。”
他从怀里取出被火烧掉一角的册书，送到我面前。
“只要你跟我回去，你就是皇后。”
“苏安是中原唯一的皇子，将来整个江山都是他的。”
我没有接。
“所以呢？”
萧景珩怔住。
我看着那本曾经求而不得的册书，心里竟没有半分波澜。
“你是不是觉得，顾清瑶和陆崇受了罚，一切便能当作没发生过？”
“可逼我嫁人的圣旨是你下的。”
“撕掉我路引的人是你。”
“我最后向你求救时，也是你亲口下令继续大婚。”
萧景珩的手指慢慢收紧，将册书捏出折痕。
“我不知道你怀孕。”
“若我知道——”
“若我没有怀孕呢？”
我打断他。
“若花轿里只有我一条命，我就活该被舍掉吗？”
萧景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阿尔斯兰把哭累的苏安交给侍女，上前替我整理被风吹乱的头纱。
“吉时快过了。”
他没有替我驱赶萧景珩。
只是把选择留给我。
我主动握住他的手。
“继续婚礼。”
萧景珩猛地抓住我的衣袖。
“锦禾，别嫁他。”
“我错了。”
“你要我怎么赔罪都行。”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萧景珩，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从前那个会在原地等你的人，早就死在花轿里了。”
我挽住阿尔斯兰的手臂，走上祭台。
身后忽然传来膝盖撞上石阶的闷响。
满殿宾客同时回头。
曾经高高在上的中原帝王，跪在了我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