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妈妈给我发来视频时，正跪在地上擦柜子。
“知遥，你看，妈给你收拾了个房间。”
镜头转过去，原先堆满旧衣服的屋子刷了墙，新床铺着米白色床单，窗边摆了一盏小夜灯。
我愣住：“妈，怎么突然弄这个？”
“你回来总得有自己的床。”她笑着说，“以前让你睡沙发，妈没想周全。”
从我上大学起，原来的房间就变成嘉树的书房。寒暑假我偶尔回来，只能在客厅搭折叠床。妈妈说嘉树还小，要安静写作业，我总点头。
那年冬天我半夜起来喝水，发现客厅灯太亮，躺下怎么也睡不着。妈妈碰见，还说：“你都这么大了，将就几天怎么了？”
视频那头梁志成喊她：“衣帽间的柜子搬出来，家里哪有地方放？”
妈妈没有像往常一样挂电话去帮忙，只说：“那是我该收拾的，我自己想办法。知遥也需要个地方住。”
继父沉默一会儿：“行，我周末把旧柜子送走。”
嘉树也探头过来：“姐，我挑的小夜灯，好看吧？”
我笑了：“好看。谢谢你。”
他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我以为你真喜欢睡沙发。”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也说过太多次“睡哪儿都行”。
妈妈还从旧箱子里翻出我小时候的身高尺，纸边已经卷了。她在镜头前展开，指着那条歪歪的线笑：“你十岁时比门把手高不了多少，还非让我给你量。”
我也笑。离婚前每年生日，妈妈都会在墙边记下一笔。后来他们搬了家，新的墙上只剩嘉树的奖状。
她把身高尺贴到新书柜里侧：“这次不会再弄丢了。”
我本想提醒她纸快碎了，话到嘴边还是咽下。那些她现在小心收好的东西，我小时候已经盼了很多年。
妈妈高高兴兴介绍新窗帘，说等我回来给我包饺子。我等她说完，才告诉她：“妈，我交换结束后准备跟丁禾合租，就在学校附近。”
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家里不是给你留房间了吗？”
“实习来回方便。周末我会回来吃饭。”
“那这床......”她摸了摸被角，“妈妈专门给你选的。”
我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自己站在那间屋子门口，问妈妈能不能把几件衣服放进柜子。她说嘉树的书放不下，让我带回学校。
那时候，我多想听她说一句“这是你的房间”。
“妈，我很喜欢。”我说，“你给我留着就好，不必等我搬回来。”
妈妈低头擦了擦眼睛。她没有再说我不懂事，只叮嘱房子别挑太偏的。
挂断后，她发来一张房间照片：“门一直给你留着。”
我回复：“谢谢妈。”
那盏灯终于亮起来了。
可那些年睡在客厅的我，已经学会自己开灯，也学会自己找地方住。
我仍会回妈妈家，只是不想再靠睡进哪张床，确认自己算不算家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