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毕业后，我回村做起了农产品带货。
不掺假，不卖惨，严格把控出品。
短短一年时间，直播间从无人光顾到上架秒空。
村里再无滞销货，村民都夸我是小福星。
直到这天，村长运来一车桃子想让我卖。
我低头看了一眼，果子大小不匀，有好几个底部已经开始发软了。
“这批不行，规格不达标。”
他却笑着摆手：“这点瑕疵算什么，你到时候多夸几句，照样秒空。”
我合上箱子：“我不卖。”
他当场拉下脸：“你搞清楚，网友认的是咱们村的货，你不过是个念稿子的。”
“你能播，我们也能播，省得还要给你分成。”
旁边几个村民跟着附和：
“就是，谁知道她背地里吞了多少。”
“一单抽那么多，心也太黑了。”
我看着眼前这群人，笑了：
“行啊，那你自己卖。”
我倒要看看网友买不买账。
1
村长梗着脖子，那张黑红色的脸上横肉抖了两抖，把那筐桃子往我面前重重一推，木质果箱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祁云，你别给脸不要脸，没有咱们村的货，你算哪根葱？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这桃子今天你必须收了，这是村里的决定！”
旁边几个村民也跟着起哄，七嘴八舌的声浪差点掀翻库房顶棚。
“就是啊，你这丫头片子心太黑，一单抽走我们那么多钱，连这点次果都不肯帮着处理！”
“我看她就是想自己留着慢慢高价卖，中饱私囊！”
“现在的年轻人，吃人不吐骨头，还小福星呢，我看是小吸血鬼！”
我盯着眼前这群曾经对我感恩戴德的脸，那一张张因为愤怒和贪婪而扭曲的嘴脸，就像是一面照妖镜，把人性的底色照得清清楚楚。
这一年里，我起早贪黑，为了把控果园的采摘标准，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果胶。
凌晨三点还在处理订单发货，困得站着都能睡着。
我帮他们把几毛钱一斤都无人问津的滞销果子，卖到了全国各地，让他们盖了新房，买了三轮车。
现在，我拒绝了他们以次充好的要求，我就成了吸血鬼。
可笑，真可笑。
我抓起箱子里一个已经开始发软流汁的烂桃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轻轻往桌上一放。
汁水渗出来，洇湿了粗糙的包装纸。
“村长，你看清楚。”我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冷意。
“这批水蜜桃，底部已经软腐，果径最大的不到七十，最小的连六十都不到。”
“按照我直播间承诺的规格，这种货连废品回收都不够格。”
“你让我收了拿去卖，明天买家拆开箱子看到一团烂泥，后天我这招牌就砸了。后半年的货，谁还敢买？”
村长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浓痰，正好吐在我脚边。
“少拿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压人！网上那些五谷不分的懂个屁，反正他们相信你，你多夸几句，他们不都傻傻下单了。”
我气极反笑，胸腔里那股火蹭地一下窜上来，却被我死死压住。
“行啊。”我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桃毛，灰尘在午后的阳光里飞舞。
“既然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个念稿子的吸血鬼，那这吸血鬼我不干了。这货我不收，这直播间我也不播了，你们自己卖，看看网友买不买账。”
我说完，转身就往外面走。
“你站住！”村长老婆陈翠花像个炮仗一样冲过来，张开双臂拦在仓库卷帘门前。
“想走？没门！今天不把这批桃子收了，你别想出这个门。”
村长却笑了，贪婪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算了，让她走，今晚我们自己播，省得还要给她分成。”
说着，他又看向我，“祁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可别眼红，说我们这几个做长辈的欺负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