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姜穆清！你不能这样对我！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沈淮伸出骨瘦如柴的双手，
在半空中徒劳地挥舞着，
眼眶里流出浑浊而懊悔的泪水。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把我送去普通病房也行，给我一口饭吃，
哪怕请个护工看着我咽气也行啊！”
“晏温！我是你亲生父亲！百善孝为先，
你不能看着你亲爹冻死饿死啊！”
病房里的监护仪开始发出尖锐而持续的蜂鸣，
代表氧饱和度的数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线暴跌。
沈淮胸膛拼命起伏着，像是一条被抛上干涸沙滩的死鱼，
大口吞咽着空气，却什么也吸不进去。
他习惯了这间每天花费五万块的顶级特护病房。
习惯了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的专家医疗组，
习惯了源源不断注入体内的昂贵靶向药和进口营养液。
他以为这一切是他身为千亿豪门董事长的应得待遇。
殊不知，只要我姜穆清轻轻勾一勾手指，停掉账单上的划扣授权，
属于他的一切虚幻泡影就会在瞬间灰飞烟灭。
主治医生带着两名护士快步推门而入，
看了一眼病房内冷凝的气氛，神色有些为难。
“姜董，沈先生本月的账户余额已经全部透支了。”
“续期的三百万靶向药进口审批件，
财务部今天一早打了回条，拒绝签字盖章。”
医生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神色。
“如果不立刻续费，按照公立医院的规章制度，
我们只能将沈先生转入普通多功能监护病房，
停用非医保报销范围内的特级生命支持系统。”
沈淮听到普通病房四个字，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早些年做生意见不得光，结下了不少仇家，后来又在商界处处摆谱，得罪了无数同行。
一旦他被剥离了这间象征着顶级权势的特护病房，
像条流浪狗一样被扔在满是消毒水和哀嚎声的普通走廊上，
那些曾被他踩在脚底的人，
会像嗜血的苍蝇一样将他生吞活剥。
“穆清！我求求你！把字签了！给我用药！”
沈淮拼命从床上往下滚，输液管被硬生生扯断，
鲜血顺着惨白的床单蜿蜒流淌。
“我不要去普通病房！我不要去那里等死！”
“我有钱！我还有两块古董劳力士，
我书房的保险柜里还有金条！”
“那些东西，早在五年前就被姜宛姝拿去变现，给她儿子买了跑车。”
我冷冷地看着在地上痛苦扭动的沈淮，神色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周主任，按照医院的正常流程办吧。”
我转过身，从包里抽出一张湿纸巾，
擦了擦方才不小心沾染在手背上的药水气味。
“从今天起，清温资本不再承担沈淮先生名下的任何医疗费用。”
“他的直系亲属栏里，
我和晏温都已经依法申请了监护权脱离与放弃继承公证。”
医生肃容点了点头：“明白了，姜董，我们这就安排转科手续。”
两名护工面无表情地上前，像搬运一件毫无价值的货物一样，
动作利落地将沈淮从地上架起，
扔在了一辆冰冷的硬板转运床上。
沈淮死死抓着转运床冰凉的铁栏杆，
仰起头看着我，眼底全是滔天的怨恨与恐惧。
“姜穆清！你会遭报应的！”
“你机关算尽，你冷酷无情，你这辈子都不会得到男人的真心！”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
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尽嘲讽的笑意。
“男人的真心？”
“沈淮，那种廉价又恶心的东西，
在商场上连半毛钱的市值都不值。”
“二十年前我回姜家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我微微弯下腰，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握在自己手里的股权和资产，永远不会背叛我。”
转运车的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
发出骨碌碌的沉闷声响，渐行渐远。
走廊的尽头，
沈淮凄厉绝望的哀嚎声被厚重的消防门彻底阻隔。
晏温走上前，将一件温暖的驼色羊绒大衣披在我的肩头。
“妈，公司高层会议还有半小时开始，
所有的股东都在等您主持大局。”
我拢了拢大衣，目光望向窗外繁华璀璨的都市天际线。
“走吧，该去收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