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工作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钟嘉音那张精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引以为傲的学识壁垒，被我这句轻飘飘的话砸得粉碎。
她结巴了一下，“你......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学了几句发音就敢来教训我？”
我没有理会她的跳脚。
慢条斯理地转身，将刚修复好的古董座钟罩上玻璃防尘罩。
“秦叔，这台‘玛丽王后’修好了。通知买家来取吧。”
裴晏如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虽然不懂修表，但他混迹商圈，当然听过“玛丽王后”的名头。
那是十八世纪末的顶级孤品，前阵子在苏富比拍卖会上被一位神秘富豪以天价拍下。
“你......你在修这个？”
裴晏如的声音难得地带了一丝干涩。
我抬眼看他，像看一个完全不相关的路人。
“裴先生，你们不是还要赶去讨好路易斯先生吗？再不走，只怕连晚宴的残羹冷炙都吃不上了。”
裴晏如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原本是来高高在上地施舍、逼迫我回去的。
可现在，他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跳梁小丑。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最后，他猛地甩开钟嘉音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工作室。
钟嘉音狠狠瞪了我一眼，踩着高跟鞋狼狈地追了出去。
晚上的慈善拍卖会，在市中心最豪华的半岛酒店举行。
这是商界名流趋之若鹜的场合。
尤其是今晚，欧洲顶尖的钟表收藏家兼财阀路易斯先生将会出席。
他手里握着一个巨大的海外并购项目，正是裴晏如和钟嘉音一直想要啃下的硬骨头。
我换上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
没有繁复的珠宝，只有一根简单的珍珠项链。
头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颈。
这是路易斯先生专门派车来接我的。
因为，我就是那个帮他修复了“玛丽王后”的幕后功臣，也是他一直想要结交的“神手”J。
我挽着路易斯先生的手臂步入宴会厅时，整个大厅静了一瞬。
无数目光汇聚过来。
有人窃窃私语，猜测我是哪家财阀的千金。
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裴晏如和钟嘉音。
钟嘉音穿着一身高定礼服，正端着酒杯，试图用她引以为傲的法语去讨好旁边的一位外籍高管。
裴晏如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显然进展并不顺利。
当裴晏如转过头，视线对上我的那一刻。
他手里的红酒杯猛地晃了一下，酒液洒在了他洁白的衬衫袖口上。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底写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路易斯先生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背，用法语对众人介绍。
“各位，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沈微吟**。也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拥有上帝之手的修复大师。”
全场哗然。
裴晏如更是如遭雷击。
他一直以为我在老城区是个见不得光的学徒，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弃妇。
可现在，我站在他费尽心机都挤不进去的核心圈里，光芒万丈。
钟嘉音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和谐的气氛。
“这不可能！路易斯先生，您是不是被骗了？她连大学都没毕业，怎么可能是大师！”
她语速极快，情绪激动，试图用她的逻辑来推翻眼前的事实。
“她平时连话都说不利索，反应迟钝得像个傻子，她怎么可能修得好那么贵重的东西！”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钟嘉音。
在这样高雅的场合，大呼小叫，实在太跌份了。
路易斯先生皱起了眉头。
“这位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沈**的专业，轮不到你来质疑。”
我慢慢地从服务生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
走到钟嘉音面前。
看着她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
“钟**。”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清。
“修复钟表，不需要语速快，也不需要像个跳蚤一样上蹿下跳。它需要的是极致的耐心和不被打断的专注。”
我微微一笑，眼神冷冽。
“可惜，这两样东西，你和你身边的裴先生，都没有。”
钟嘉音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她下意识地转头向裴晏如求救。
“晏如，你说话呀！你告诉他们，沈微吟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晏如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牢牢地钉在我身上。
那是一种混杂着后悔、痛心和不可挽回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他以为的“愚笨”，其实是大智若愚。
他以为的“离不开”，其实是我懒得计较。
“微吟......”
裴晏如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向前迈了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我侧过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目光越过他，看向虚空。
“裴总请自重。如果想谈合作，请找我的助理预约。我的时间，很宝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