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裴府的大媒人在前厅坐了半个时辰，茶换了三巡，始终不见主家露面。
当满身血污、失魂落魄的爹走到前厅时，媒人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虞大人，您这是......府上出事了？”
爹双目凹陷，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他嘴唇颤抖，半晌才发出沙哑至极的声音：
“退婚吧。”
媒人手里的茶盏险些摔在地上：
“虞大人！您说什么胡话？！裴郎如今青云直上，令嫒嫁过去便是正室夫人，这节骨眼上退婚，岂不是将裴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
“我说，退婚。”
爹的声音干瘪得像风干的枯木。
“虞家有罪......虞家女，不配高攀清流门第。”
不到半日，虞府退婚的消息震动了整个京城。
然而更残忍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按照礼法，人死之后应当入土为安，开堂停灵，受后人香火。
可当爹派人去请族老开祠堂、将我的棺木抬入祖坟时，族长带着一众族老，铁青着脸堵在虞府大门前。
“虞廷舟！你疯了不成？！”
族长手中的拐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厉声质问。
“十年前你亲口报的丧！宗族谱牒上写得清清楚楚，长女虞清沅十二岁早夭！官府底册上查无此人！”
“如今你凭空从后宅抬出一具尸首，说是你的长女，还要葬入虞氏祖坟？！”
爹噗通一声跪在族老们面前，连连磕头，额头砸在石板上，鲜血淋漓。
“族长！那是我的亲生骨肉啊！她是为了令仪，为了虞家，才委屈做了十年死人啊！”
“如今她尸骨未寒，求各位叔伯长辈发发慈悲，容她在族谱上留个名字，让她入土为安吧！”
族长冷笑一声，面若寒霜。
“为了令仪？那就更不能认！”
“如今全京城都在传令仪冒籍顶替的丑闻！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已经堆到了御前！”
“你若此时承认她是虞清沅，便坐实了虞家欺君罔上、冒名占缺的死罪！到时候满门抄斩，祖宗基业毁于一旦，谁来担待？！”
族老们纷纷拂袖冷哼：
“一个没有户籍、没有名字的无籍之鬼，绝不可入我虞氏祠堂半步！”
“拉去城外乱葬岗，寻个土坑埋了便是！休要连累全族！”
爹跪在冰冷的雪水里，听着族老们冷酷无情的话语，如遭雷击。
没有户籍，没有名字。
生是黑户，死是孤魂。
他亲手给女儿打造的黄金枷锁，到头来，连一抔干净的黄土，都不肯施舍给她。
娘从后堂冲出来，趴在朱红的棺木上嚎啕大哭，十指抠进木缝里：
“她是我的女儿啊！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啊！你们怎么能让她做孤魂野鬼啊！！”
可任凭她哭得肝肠寸断，没有一个人上前松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