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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立刻问他。
先去了试验台。
老贺正蹲在地上修排水管，见我进来，站起身，把门关了。
他在厂里干了十三年。
车间一有异响，他比报警器还快。
“小邵，他们真不续你了？”
“嗯。”
他抹了把手上的水。
“那这批东西怎么办？”
“你测过？”
“测了三台，漏两台。我报上去，他们说是台架故障，让我别耽误进度。”
他从工具柜里拿出一本记录。
不是正式检测表。
是他平时记故障的本子。
三台设备的编号，压力，温度，漏水时间，都有。
我对了对待签文件。
恰好是附件里已经“检测合格”的三台。
老贺指着墙角。
“密封件也换了。我按旧要求找采购，采购说现在归邵总管。”
我拆开一盒备件。
外包装上，是一直用的品牌。
里面的零件，没有原厂标记。
仅凭这个，还不能断定材料不合格。
我拍下包装、批号和实物，让老贺保留原来的测试记录，暂时别拆修那三台泵。
没有复核前，不能把有缺陷的产品当成合格品送出去。
随后，我向厂里发了一份书面风险通知：该批设备目前不具备质量放行条件，我未进行正式验收，也未同意承担回购责任。
邮件抄送我哥、侄子、财务。
刚发出去，侄子就打来了电话。
“小叔，你什么意思？”
“附件数据有重复，现场试机也出现泄漏。”
“你没检测全部产品，凭什么说有问题？”
“所以我没说全部不合格。”
“我说不能放行。”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你现在签了，四十八万照给。”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继续道：“对外还是退休，私底下再签个顾问协议。大家都有面子。”
“顾问做什么？”
“偶尔签字。”
我终于笑了一声。
“刚才嫌我只会签字。”
“现在花四十八万，专门买我签字？”
侄子的声音陡然冷下去。
“你别以为只有你能签。外面检测公司多的是。”
“那就请他们检测。”
我挂了电话。
下午四点，我哥亲自来试验台找我。
他没发火。
坐在门口，递给我一根烟。
我不抽，他也没点。
“承骏接了个大客户，头一笔就是九百万。你总不能把他这点信心打没了。”
“客户知道货有问题，会把厂打没了。”
“改不就行了？”
“可以改。把缺陷查清，换材料，重新测试。”
我哥皱眉。
“至少十来天吧？融资等不了。”
我看了他一会儿。
“所以你来找我，不是想把货做好。”
他站起身，烟被攥弯了。
“你就当帮哥最后一次。”
我打开手机，把七年前那份返修清单翻出来。
“上一次，我帮的是你把坏货修好。”
“这一次，你让我证明坏货是好的。”
他没再看屏幕。
临走前，他丢下一句：“明天验货，你不用来了。”
半小时后，我的厂区门禁被停了。
我把门禁失效的提示截屏保存，发函要求厂里确认剩余两天的现场服务被取消，并列明尚未完成的事项。
线上交接照常做。
风险通知，也不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