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周明知道那笔钱的用途。”
律师播放了他的声音。
“手术晚两个月又不会死。”
这句话，是我重生后故意问他时录下的。
旁听席上一阵低低的议论。
婆婆突然站起来。
“她现在不是没死吗！”
法官敲响法槌。
“肃静。”
我看着婆婆。
上一世，我躺在冰冷的走廊上，最后听见的也是这句话。
晚一点又不会死。
可人的命，凭什么让他们拿去赌？
判决当庭宣读。
离婚成立。
我的婚前财产全额返还。
房屋按实际出资和还贷比例分割。
周明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少分相应份额。
婆婆和周强取得的不当款项，限期返还。
周明脸色灰白。
婆婆当场瘫坐在椅子上。
她终于哭出了真眼泪。
不是因为伤害过我。
是因为这一次，轮到她失去钱和房子。
走出法院时，周明追上来。
“姜禾。”
我停下脚步。
他嘴唇动了很久。
“夫妻一场，真要这么绝吗？”
我看着他。
“你们说得对，钱不该分那么清。”
他眼里刚亮起一点光。
我把执行申请递给律师。
“所以，该是我的，一分都不能落在你们手里。”
钱到账那天，我预约了手术。
我妈陪我去缴费。
她把存折递到我手里，眼睛又红了。
“闺女，你的钱都在。以后谁也拿不走。”
我捏着那本薄薄的存折，手心全是汗。
上一世，我就是倒在缴费窗口外。
那时账户只剩十七块六毛。
这一次，窗口工作人员敲完键盘，把缴费单递给我。
“办好了，明早八点手术。”
我看着单据上“已缴清”三个字，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妈慌忙替我擦。
“别怕，妈在。”
我摇摇头。
“我不怕。”
这不是害怕。
是我终于把自己的命拿了回来。
手术很顺利。
醒来时，我爸守在床边削苹果，我妈趴在床沿睡着了。
手机里没有婆婆的哭穷电话，也没有周明催我转钱的消息。
只有律师发来的执行进度。
周家房产完成处置，我应得的份额已经到账。
周强仍在外地躲债，法院冻结了他的账户。
婆婆的养老钱补上了一部分欠款，她和公公搬进城郊的一套旧房。
周明被公司辞退，后来跑起了网约车。
这些消息，我看过就删了。
出院后，我租了一套朝南的房子。
两室一厅，客厅有一扇很大的窗。
搬家那天，我把周家送过来的东西全留在旧屋，只带走外婆的金镯子和那本账。
我妈每周过来一次。
她不再劝我复婚，也不再说女人离婚不好看。
有一天，她做饭时忽然开口。
“以前妈总让你忍，是怕你日子过不好。”
“后来我才明白，你一直忍，才是真的过不好。”
我没接那些已经迟到的话，只把切好的菜递给她。
“都过去了。”
一个月后，婆婆找上门。
她头发白了许多，手里提着一袋鸡蛋。
“禾禾，妈来看你。”
我没有让她进门。
她挤出笑。
“周明知道错了。他现在天天念你的好。”
“你们还年轻，复婚以后再生个孩子，日子还能过。”
“我的病不能生孩子。”
她表情一僵，脱口而出。
“那怎么行？我们周家不能断后。”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
我笑了。
“您看，您不是想我，是还想找个能挣钱、能生孩子、能替你们还债的人。”
婆婆脸一阵红一阵白。
“妈当年是糊涂。”
“你疼小儿子没错。”
我扶着门，没有退开。
“可你们把我当提款机，还差点拿走我的命。”
“这不是糊涂，是坏。”
她眼泪掉下来。
“一家人非要记一辈子仇吗？”
“我们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我关上门。
门外的哭声持续了十几分钟，最后渐渐远去。
我没有心软。
不是所有眼泪都值得原谅。
有些人哭，只是因为刀终于割到了自己身上。
后来，我换了工作。
新公司离家很近，薪水不算最高，但没人查我的工资卡，也没人替我安排钱该花给谁。
发第一个月工资时，我给自己买了一束花。
我妈看见后，还念叨花不实用。
说完，她又赶紧补了一句。
“你喜欢就买，这是你的钱。”
我笑着把花**瓶里。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花瓣上。
手机忽然响了。
陌生号码里，周明声音沙哑。
“姜禾，我妈病了。”
“所以呢？”
“住院差两万。你能不能先借我？”
我沉默了两秒。
“不能。”
我挂断电话，把号码拉黑。
桌上的金镯子在阳光下泛着暖光。
那是外婆留给我的。
曾经，他们说我嫁进周家以后，连它也是周家的。
现在，它安安稳稳放在我的房子里。
属于我的钱回来了。
属于我的命，也回来了。
至于周家那些哭声，再也进不了我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