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没长渊

昭雪景和四年，腊月初八，大雪。永宁侯府正院里跪了一地的人。

顾怀远、苏挽月、柳氏、顾长衍……他们不是跪给谁看的，是站不住。半刻钟前，

顾长渊的死讯送进府里，同来的还有一样东西，顾长渊怀里揣着的那册薄薄的《昭雪录》。

没人知道那册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它凭空浮在半空，泛着幽蓝的光，一页页自主翻动，

每一页都播放着的一个片段：顾长渊被按在长凳上打板子，

血浸透衣袍；他一脸苍白的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只为求见父亲，

但却无人应门；他呆呆站在石桥上，看定亲的镯子沉进河水；他被逐出家门那天，

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画面里居然还有声音。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

"儿子没有偷玉麒麟。""那些账册是假的。""挽月，你听我解释——"每一句，

当年都没人听信，现在，整个侯府的人都在为真相后悔莫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北郊破庙，

火光冲天，顾长渊被刀架住，胸口插着匕首，倒进雪里，他最后说的是，"动手吧。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柳氏看到那一页，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她听见画面里顾长渊对顾长衍说："你和你娘机关算尽，就是为了一个爵位！"这句话，

像巴掌一样，扇在她脸上。顾怀远盯着半空那册子，嘴唇哆嗦着，忽然"噗通"一声跪下去，

老泪纵横："长渊……长渊！爹错了！爹错了啊！"此时无人敢出声。

院子里只有雪落的声音。而这一切，要从三年前说起。第一章玉麒麟景和元年，秋。

永宁侯府最西边有个小院，院墙上的爬山虎枯了又青。顾长渊就住在这里。

他是永宁侯顾怀远的嫡长子，十九岁，母亲沈氏是侯爷原配，八年前病故。沈氏走后第二年，

侯爷续弦，娶了柳氏。柳氏进门就带了七岁的儿子顾长衍，对外说是"前夫遗孤"，

可府里老人都知道，那是侯爷的种——柳氏本是侯爷外室，正室一死，她就扶了正。

顾长渊居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书倒是不少。那沈氏留下的嫁妆书，顾长渊一本本收着，

闲了就翻。这院子名义上是世子的居所，其实跟冷宫差不多。柳氏进门后，

把伺候的下人换了一茬，如今院里只剩阿墨一个贴身小厮，和一个聋了半只耳朵的粗使婆子，

饭菜常常是前厅吃剩的，冬天烧火用的炭，是府里最次的黑炭，烟又大又呛，呛得人直咳嗽。

顾长渊从没计较过这些，他记着娘临终前的话：做人要守得住本心。他娘生前爱读书，

常说"书里能照见人心"，顾长渊当时不懂，后来才明白，他娘说的照见，

是用自己的命照的。墙上还挂着一幅寒梅图，是他祖母生前画的，老太太走得早，

在顾长渊十六岁那年冬天没的，临走前握着顾长渊的手，说："长渊，

这府里往后就剩你一个人扛了，你爹耳根子软，你娘又走得早……你要记着，宁可自己吃亏，

也别做亏心事。"顾长渊记着这句话，记了三年。这一日傍晚，顾长渊正坐在窗前抄书，

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闹。管家领着七八个家丁闯进来，为首的刘管家面色铁青："世子，

侯爷让您去前厅。"顾长渊放下笔，心口没来由地一沉。【叮！恶意值+30。

当前宿主周围恶意值：柳氏87，顾长衍64，刘管家51。】脑子里那声音响起来时，

长渊已经习惯了。三年前，他十六岁，被一伙贼人绑了扔进枯井，命悬一线时，

耳边响起这个自称"昭雪录"的声音。它说：我能让你看清人心善恶，也能在你死后，

为你昭雪沉冤，但活着的你，什么都证明不了。顾长渊问过它：那你有什么用？

它答：【让你知道，你输在哪里。】顾长渊一直不懂这句话，但后面他懂了，却也无所谓了。

前厅灯火通明，顾怀远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柳氏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方锦盒，

眼眶红红的看着顾怀远："侯爷，妾身也是刚发现……玉麒麟不见了。"玉麒麟，

沈氏陪嫁里最贵重的一件，也是顾家传了三代的传家，顾长渊知道它平时锁在祠堂的密格里，

钥匙只有父亲和祖母有。柳氏的目光落在顾长渊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侯爷，

有人看见……长渊这两日去过祠堂。"顾长衍在旁看准时机出声道："大哥，祠堂的钥匙，

你屋里不是也有一把备用的吗？"备用的钥匙确实有，那是三个月前，

柳氏让顾长渊"帮忙打理祠堂"时配的，说是怕顾怀远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顾长渊还没来得及说话，顾怀远已经拍了桌子："孽子！跪下！"【叮！恶意值：柳氏92。

提示：玉麒麟现藏于柳氏陪嫁箱的暗格中。】长渊跪下了，腰杆却挺得笔直："父亲，

儿子没偷玉麒麟，若父亲不信，可以搜柳姨娘的陪嫁箱。"柳氏脸色一变，

随即哭起来："侯爷！他这是要往我身上泼脏水啊！我嫁进顾家十二年，

什么时候贪过顾家一分一毫？倒是有些人，惦记着侯爷的爵位，连传家宝都敢动！

"顾长衍又添一把火："爹，我昨儿还瞧见大哥的贴身小厮阿墨，鬼鬼祟祟往当铺跑！

"阿墨被拖上来，腿都在抖："侯爷，奴才没有……奴才只是去给世子买药，

世子咳了半个月，大夫开的方子要一味川贝……""买药？"柳氏冷笑，

"买药用得着去当铺？搜！"家丁在阿墨身上搜出一样东西——一包银子，还有一张当票，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玉麒麟，当银三百两。顾长渊愣住，他根本没去过当铺。柳氏："侯爷，

人赃俱获。"顾怀远盯着那张当票，手都在抖："顾长渊，你还有什么话说！

"顾长渊看着父亲，忽然觉得很累。他指着当票："父亲，这当票上的笔迹，不是阿墨的，

也不是我的，儿子可以去与当铺老板对质！""够了！"顾怀远抄起桌上的茶盏砸过来，

茶盏擦着顾长渊的额角砸在地上，碎瓷崩了他一脸，"你这个逆子！你娘要是还在，

肯定要被你气死！"【叮！怨念值+15，昭雪录累计：15。】顾长渊没再辩解，

他磕了个头："儿子没有偷，父亲若不信，儿子认罚。"随即，顾怀远下令：家法四十，

禁足三个月。柳氏在旁边假惺惺抹泪："侯爷，长渊还小，

打四十下太重了……"可那眼泪一滴都没落下来，她眼角的余光里，满是得意之色。

顾长衍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把瓜子，一边看热闹，一边嗑瓜子，磕得咔嚓咔嚓响。

那一夜他感觉很痛苦，很漫长，顾长渊绝望地趴在长凳上，板子一下下落在他身上，

他愣是咬着牙一声没出，系统看不过去在他脑海里说：你为什么不喊冤？

顾长渊在心里无力的笑了笑：喊过了，没人听罢了。板子终于打完了，他被人拖回长渊居，

鲜血在青石板染出一条红痕。阿墨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世子，要不咱们去报官吧……""报官？"顾长渊趴在枕上，

声音低沉的，"当票是假的，可玉麒麟是真没了，到时候官老爷查来查去，

最后还是查到我身上，因为我是最'需要钱'的那个，柳氏算准了，我这几个月手头紧，

买药都要赊账。"阿墨："那咱们就这样认了？""不认。"顾长渊闭上眼睛，"只是现在，

还没到我开口的时候。"他等着，等柳氏露出马脚，等那个能翻案的证据出现。三个月后，

玉麒麟"找回来了"，柳氏说是被人在城郊的土地庙里发现，供奉在神像脚下。

柳氏当众说："定是哪路好汉看不过去，替咱们家追回来了。"，顾怀远欢喜了一场，

又罚顾长渊抄一百遍家规，说是"让他长长记性"。顾长渊没说什么，他把一百遍家规抄完，

最后一页的墨迹沾了点水渍，那是他夜里咳嗽不小心咳出来的。那一夜，顾长渊靠着窗，

望着祠堂的方向。他知道玉麒麟是柳氏亲手放回土地庙的，

就为了坐实他"偷了又藏"的罪名。他手里捏着母亲留下的一页旧书签，

那上面是他娘的字：人言可畏。他觉得他娘当年，大概也是被人言逼死的。

第二章碎玉景和二年，春。顾长渊的未婚妻苏挽月来了，她是前来退婚的。

苏挽月是定远伯府的嫡女，与长渊自幼定亲，两家门当户对，两个孩子也算见过几面，

顾长渊十六岁那年春日宴上见过她，她在杏花树下扑蝴蝶，笑得没心没肺，

裙角不小心沾了泥，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反而还添了一点生气。那时候顾长渊想，

这个姑娘，我将来要护她一辈子。可后来玉麒麟的事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

苏家那边就有人嘀咕，柳氏没闲着，

话：长渊偷了传家宝、被侯爷打折了腿、还跟外头的狐媚子不清不楚……苏挽月起初还不信，

她见过顾长渊几次，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直到那天，她亲眼看见。城南茶楼，二楼雅间，

苏挽月被柳氏的贴身丫鬟"无意间"引到隔壁，透过半开的窗，看见顾长渊坐在里头，

对面坐着一个模样娇俏的女子，正把一件玉镯子塞进他手里。那女子笑着说："顾世子，

你托我打听的事，有点眉目了。"顾长渊低头看那镯子，没说话。

苏挽月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她认得那只镯子，那是她去年生辰时，

托人送给顾长渊的定情礼。苏挽月没有立刻冲进去质问，只是气愤地离开了，

可能是为了苏家的颜面吧。但是当晚，苏挽月把顾长渊约到两家交界的石桥上，

将想质问的那句话砸在他脸上："顾长渊，你偷家里的传家宝，我不说什么，你被人算计，

我也不说什么，可你把我送你的镯子，转手送给别的女人，你把我当什么？

"顾长渊一愣："镯子？什么镯子？""还在装！"苏挽月气得眼眶通红，

"我今天在茶楼亲眼看见的！"顾长渊怔了怔，忽然明白了，那女子是柳氏安排的，

镯子是柳氏让丫鬟趁他沐浴时从他箱中偷走的。他想解释，可看着苏挽月那张写满失望的脸，

那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说出来，她会信吗？【叮！恶意值：苏挽月63！

提示：她此刻相信的，是别人编排的'你'，真实你，她没看过一眼。

】顾长渊忽然觉得很疲惫，他轻声说："挽月，那只镯子，我没有送过人，

我连它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苏挽月盯着他，眼泪掉下来："顾长渊，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坦荡的人，没想到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她摘下腕上另一只成对的镯子，那是定亲时的信物，扬手一下扔进河里，

镯子瞬间就被河水淹没，就像顾长渊的心。"从今天起，我苏挽月与你，恩断义绝！

苏家与顾家的亲事，退了。"顾长渊不知所措地站在桥上，呆呆的看着那只镯子被河水淹没。

他忽然想起当年春日宴，她在杏花树下扑蝴蝶的样子。他张了张嘴，

最后却只说了两个字："保重。"苏挽月转身就走，走得决，她没看见，

顾长渊在她转身之后，扶着桥栏慢慢蹲下去，咳出一口血来，

那天他离挨完柳氏设计的一顿打后没多久，那时肋骨就断了两根还没完全痊愈，本不该出门。

阿墨急忙赶来扶他，急得直掉泪："世子！您为什么不跟苏姑娘说清楚！

"顾长渊擦了擦嘴角的血，无奈地笑了笑："说什么？说我没偷、没送、没骗？阿墨，

你信我，是因为你看着我长大，可她只信她亲眼看到的，她不知道的是，

她看到的只是柳氏想让她看到的。"他顿了顿，望着河水："我不怪她，

她只是……太年轻了。"三月后，顾怀远下令：将顾长渊逐出家门。理由是"不孝子孙，

屡教不改"。柳氏往侯爷耳边吹了三个月的风，

顾长衍又"恰巧"在顾长渊的箱子里翻出一本"账册"，不用说，肯定又是柳氏伪造的，

上面记着顾长渊偷偷变卖顾家家产的条目。顾长渊拼命解释也没人听，最后被迫跪在祠堂前，

跪了一夜，天亮时，顾怀远冷着脸走出来，随手丢给他一纸文书和几两碎银："从今往后，

你与我顾家，再无干系，别在外头打着侯府的旗号丢人。"顾长渊抬起头，

看着这个鬓角已经花白的男人。他忽然想问一句：爹，你信过我吗？但他没问，就算问了，

也没人听。随后他磕了三个头，收拾了一个包袱，带着阿墨出了门了。走出侯府大门那一刻，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在晨光里泛着金光。他想，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看它了。

【叮！怨念值+20。昭雪录累计：35。】城西有家"沈记药铺"，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沈，据说是顾长渊外祖家的旧仆。顾长渊被逐后，

拿着母亲留下的玉坠子去拜见他，掌柜的见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红着眼眶把玉坠子还给他，又塞给他一包银子："世子，老奴这条命是沈家给的，

您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我。"顾长渊没要银子，拜托他一件事："掌柜的，帮我盯着侯府。

"掌柜的应了。几个月后，掌柜的悄悄告诉顾长渊一件事：侯爷上个月在书房立了一封遗折，

要呈给皇上，顾家的爵位，他不打算传给长衍，要传给他长房的堂兄。顾长渊听后，

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他倒是……没糊涂到底。"第三章死局景和四年，冬。

离开侯府后，顾长渊带着阿墨在城西赁了间小院，靠着给人抄书、代写书信度日，日子清苦，

倒也算安稳。他偶尔会想起苏挽月，听说她定了亲，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门当户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