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观尘镜的画面再次流转。
时间回到了十五年前。
那是我死后的第五个年头。
也是我最绝望的一年。
镜子里。
我穿着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
跪在阎罗殿外的青石板上。
不停地磕头。
一下又一下。
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求求大人。”
“让我给我丈夫托个梦吧。”
“哪怕只有一句话。”
“让他给我烧件冬衣，我实在太冷了。”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府里回荡。
凄厉而绝望。
当时的判官看着我可怜。
破例给了我一张托梦符。
我拿着那张符。
满心欢喜地跑到阴阳交界处。
点燃了符纸。
我以为我终于能见到晏清川了。
哪怕只是在梦里。
可是。
画面一转，切到了阳间。
晏清川正在卧室里熟睡。
我的身影刚刚在床边凝聚。
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他的名字。
一道刺眼的金光突然从卧室的角落亮起。
那是沈嘉卉放在晏清川房间里的一个“平安符”。
金光化作无数把利刃。
狠狠地刺穿了我的魂体。
“啊——”
镜子里的我发出一声惨叫。
魂体瞬间溃散。
像破败的柳絮一样被弹回了地府。
我重重地摔在奈何桥上。
吐出一大口阴气。
疼得在地上打滚。
观尘镜外。
晏清川死死捂住嘴。
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惜惜......”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看着镜子里那个痛苦挣扎的我。
他的手在半空中徒劳地抓着。
试图抚平我受的伤。
“那个平安符......”
他泣不成声。
“是嘉卉给我的。”
“她说我最近生意不顺，怕有邪祟缠身。”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用来防你的！”
画面还在继续。
因为那次强行托梦被反噬。
我失去了地府里分配给新鬼的微薄救济。
为了活下去。
我开始在垃圾堆里找吃的。
我跟一群恶犬抢半个发霉的馒头。
被咬得遍体鳞伤。
我在大雨里缩成一团。
把晏清川烧给我的那些废报纸。
一张张小心翼翼地贴在胸口。
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清川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他怎么还不来看我？”
所有的鬼差和新鬼。
看着观尘镜里的画面。
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刚才还在嘲笑我的那些鬼。
现在有些已经偷偷转过身去抹眼泪。
“这男的真不是东西。”
不知道谁小声骂了一句。
晏清川跪在地上。
把头深深地埋进双臂之间。
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我该死！”
“林惜惜，我该死啊！”
他猛地抬起手。
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奈何桥上格外响亮。
一下，两下。
他毫不留情地打着自己。
嘴角很快渗出了鲜血。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迟来的忏悔。
心里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晏清川。”
我开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他立刻停下动作。
抬起那张红肿不堪的脸。
满眼祈求地看着我。
“惜惜，你打我，你骂我。”
“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摇了摇头。
“二十年了。”
“我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我的期望也早就死透了。”
我转过身，看向崔判官。
“判官大人。”
“真相已经大白了。”
“现在。”
“我可以喝孟婆汤了吗？”
晏清川闻言。
像疯了一样扑过来。
死死抱住我的腿。
“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