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接下来的三天,警察通过监控里的线索,顺藤摸瓜端掉了那个跨省的人贩子团伙。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出租屋里收拾行李。
苏建国的电话打进来时,声音已经嘶哑得听不出原样。
“亦寒,你来一趟市医院吧。”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跋扈,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找到了。”
我停下叠衣服的手,冷淡地“哦”了一声。
“找到了不就行了,让我去干什么,给你们结医药费吗。”
苏建国在那头突然崩溃大哭。
“她残了,亦寒,娇娇彻底毁了啊。”
前世我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黑矿洞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因为反抗,他们打断了我的肋骨,用烧红的铁钳烫我的皮肤。
现在,这些苦难,终于如数奉还给了林娇娇。
我放下衣服,拿起包。
“好,我去看看。”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林娇娇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瘦脱了相。
她的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
左手的手指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缠着绷带,显然是断了。
原本白净的脸上满是淤青和烟头烫伤的疤痕,眼神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看到我进来,她的眼珠才微微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像一只濒死的野兽。
“你满意了。”
林素芬坐在病床边,头发一夜之间白了许多。
她没有看我,声音里透着彻骨的恨意。
“警察说,那帮人把她当成送上门的肥羊。”
“她脾气暴,不服管,被打断了腿,连手指都被一根根踩断了。”
“她以后,是个废人了。”
我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对我颐指气使的妹妹。
“妈,您这话说的。”
“她脾气暴不是你们惯出来的吗。”
“怎么,到了外面,别人可不惯着她这个大**脾气。”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断绝关系声明书,扔在病床上。
“这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们。”
“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苏建国猛地抬起头,一把撕碎了那份声明。
“你想得美。”
“**现在这个样子,以后谁来养她。”
“你是她亲哥哥,你就算卖血,也得养她一辈子。”
他像个厉鬼一样扑向我,却被我轻巧地躲开。
苏建国收势不及,重重地撞在旁边的医疗柜上,摔在地上哀嚎。
“养她。”
我冷笑一声。
“爸,您醒醒吧。”
“爷爷因为涉嫌买卖人口,已经被正式批捕了。”
“他的下半辈子要在监狱里踩缝纫机,你们的宝贝女儿要在床上躺一辈子。”
“你们这群吸血鬼,就在这个烂泥潭里,互相折磨到死吧。”
我转身走向病房门口。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老宅的那张地契,我早就偷偷找人鉴定过了。”
“那是假的,早就过了法律时效,一文不值。”
“你们为了一个废纸,把亲女儿送进了地狱。”
病房里传来苏建国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林素芬砸东西的巨响。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阳光微暖,秋风带着一丝干爽的气息拂过脸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公司人事发来的信息,我申请的跨省调职手续已经批下来了。
下午的飞机,直飞两千公里外的新城市。
那里没有重女轻男的父母,没有恶毒的爷爷,也没有那个贪婪的妹妹。
我打了一辆车,直奔机场。
车窗外,城市的街景不断后退。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被我静音许久的家庭群。
群里已经彻底乱套了。
亲戚们都在疯狂刷屏,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王大根会被警察抓走,为什么林娇娇会被打成残废。
林素芬在群里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
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无力。
她没有提爷爷的罪行,只是哀求亲戚们借钱,说林娇娇的后续治疗需要一大笔费用。
然而,平时那些因为林素芬大方而围在身边逢迎的亲戚们,此刻却集体沉默了。
没有人回复,甚至有几个人默默退了群。
树倒猢狲散。
我看着屏幕上那几条刺眼的退群提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苏建国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
我没有接,直接按了挂断。
紧接着,是一条接一条的短信轰炸。
“亦寒,爸求你了,你接电话啊。”
“你不能不管我们啊,**疼得直在床上打滚。”
“只要你肯给钱,爸以后再也不偏心她了,爸什么都听你的。”
我看着这些充满悔恨和哀求的文字,心里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迟来的醒悟,比草贱。
他们现在后悔,不过是因为林娇娇成了废人,无法再满足他们传宗接代和养老的虚荣心。
如果躺在那里的是我,他们只会嫌我死得不够远。
我将手机关机,拔出SIM卡,顺着车窗的缝隙扔了出去。
那张小小的芯片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进了路边的下水道里。
彻底断绝了与过去的所有联系。
机场的广播里开始播报我那趟航班的登机提示。
我拖着轻便的行李箱,走向安检口。
前世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那个下着暴雨的深山里。
那时的我,满身泥泞,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而现在,我踩着干净的大理石地面,迎着航站楼里明亮的灯光,走向了我的新生。
林亦寒。
这一世,你要为自己而活。
我将登机牌递给安检员。
“谢谢。”
我沉声说道。
安检员回我一个明媚的微笑。
“祝您旅途愉快。”
(全文完)